三辆奔驰大G的引擎咆哮声,隔着两层隔音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车队卷起一阵冷风,冲出腾飞集团大楼外的广场,扎进京州冬日灰扑扑的车流里,没影了。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股刺鼻的古巴雪茄味。
混着刚才保镖被电晕时毛发烧焦的焦臭,熏得人直泛恶心。
苏木站在红木长桌边,低头看着那几块摔得粉碎的白瓷水杯残片。
一摊水渍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开,边缘泛着暗色。
他弯下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瓷片,指腹在锋利的断口上蹭了一下,有点扎手。
“老板。”苏木把瓷片扔进旁边的废纸篓,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把耳边那撮总往下掉的碎发别了别,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陈辉这小子是属疯狗的。在燕京那个圈子里横行霸道惯了,今天在咱们这儿跌了这么大个跟头,他肯定要咬人。”
苏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咱们是不是……像之前对付沙瑞金和高育良那样,查查他在汉东有没有什么白手套?或者翻翻他老子在燕京的那些旧账?”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几分狠意。
“只要找到贪腐的铁证,直接递给楚老,按死他。”
陆泽站在落地窗前,没回头。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挺括的肩背线条在灰白的天光下透着股冷硬。
“查贪腐?”
陆泽轻嗤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散漫的嘲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弹了一下。“吧嗒。”
“苏木,你格局小了。”
陆泽转过身,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会议室刺眼的白炽灯光,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对付体制内那些自命清高的官僚,查贪腐、扒底裤,确实管用。一封举报信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走到饮水机旁,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但对付陈辉这种不要脸的资本二代,你查他贪污?人家本来就是打着‘投资’的幌子来抢劫的,他会在乎名声烂不烂?”
陆泽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抛进垃圾桶。
“况且,陈家在燕京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你拿几本烂账递上去,他家老爷子随便找两个替罪羊,扔几个皮包公司出来顶缸,这事儿就平了。”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伤不到他的筋骨,反而打草惊蛇。”
冯若雪抱着双臂,靠在另一边的墙裙上。
她那双锐利的丹凤眼盯着陆泽,镜片后的目光闪着兴奋的火苗。她太了解自家老板的手段了。
“老板,那咱们怎么玩?您刚才说,欧洲那个高风险的半导体收购案……”
“对。”
陆泽走回会议桌,拉开主位的真皮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我要玩的,是一把能直接把他送上国际通缉令、顺带拉着整个陈家一起陪葬的死局。”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切向冯若雪。
“若雪。荷兰那家ASML附属部件供应厂的破产收购案,进行到哪一步了?”
冯若雪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陆泽侧面。
她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干练的脸上。
“谈判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这家厂子手里握着几项极紫外光刻机镜片的核心替代专利。因为母公司资金链断裂,急于出手。咱们开价是三亿欧元。”
她顿了一下,涂着裸色指甲油的食指在屏幕上点着,眉头微蹙。
“但是老板,这家厂子底子不干净。”
“他们涉嫌给几个被制裁的敏感中东国家违规出口军工级零件。已经被国际贸易禁运组织盯上了,一直在灰名单上挂着。”
冯若雪抬起头,语气有些凝重。
“要是咱们腾飞集团真收购了它,后续面临的国际审查会非常麻烦。弄不好,会连累咱们在海外的并购账户被全面冻结。”
“我就是因为他麻烦,才要去谈。”
陆泽嘴角那抹冷笑慢慢扩大,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感。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翻开盖子。
幽蓝的火苗猛地窜起,照亮了他那张充满算计的脸庞。
没点烟,就那么捏在手里看着火光跳跃。
“你马上放出风去。”
陆泽盯着火苗,声音低沉冷酷。
“就说腾飞集团对这家厂子势在必得。这几项专利,是汉东林州芯片园突破封锁的唯一希望,也是咱们汉东明年GDP翻倍的核心机密。”
他合上打火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像子弹上膛。
“并且。故意在收购的资金筹备环节,漏出一个资金短缺的口子。把收购进度,死死拖延三天。”
苏木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老板,这风声一放出去,陈辉那疯狗肯定会闻着味儿过来咬啊。他本来就想卡咱们林州园区的脖子。”
苏木咽了口唾沫,有点着急。
“要是让他动用燕京的外汇通道,强行抢了这几项专利,咱们不是被反将一军?林州那边可等米下锅呢。”
“我要的就是他来抢。”
陆泽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陈辉这种人,贪婪、自大、没脑子。他以为有了这几项专利,就能捏住汉东经济的命脉,能回燕京在他老子面前邀功。”
陆泽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他根本看不懂国际制裁名录上的水有多深。他只会动用陈家在燕京的那些灰色外汇通道,拼了命地把钱砸过去,强行完成‘截胡’。”
冯若雪听明白了。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看到绝杀好戏的亢奋。
“我的天……老板,您这是要让他去踩国际制裁的红线!这可是要命的雷区啊!”
“带血的肥肉最香,但也最毒。”
陆泽站起身,理了理深色西装的下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如蚂蚁般渺小的车流。
“只要陈辉控股了那家公司,资产一合并。国际贸易禁运组织的制裁大棒,就会直接砸在他脑袋上。”
陆泽声音低哑,透着股生杀予夺的残忍。
“涉嫌跨国洗钱、违规军工交易、危害国际安全。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是十个陈家也保不住他。”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燕京经侦总局和国家安全部,会亲自上门去给他戴银镯子。”
苏木和冯若雪在背后听得头皮发麻。
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局布得太阴毒、太绝了。
兵不血刃。连一分钱都没掏,就给这位不可一世的燕京顶级二代,挖了一个万劫不复的连环天坑。
最可怕的是,这坑还是陈辉自己抢着跳进去的,还得乐呵呵地帮着数钱。
“去办吧。动作要快,戏要演得真一点。”
陆泽转过身,看着冯若雪。
“谈判团队要表现得极其渴望又资金吃紧。别让那条疯狗看出破绽。”
“明白。我马上安排欧洲那边的团队演戏。”
冯若雪干脆利落地合上平板,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出会议室。
“嘎哒、嘎哒。”
高跟鞋的声音透着股迫不及待的杀气。
陆泽重新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冬日云层渐渐散去,惨白的阳光刺破云隙,打在京州的高楼大厦上。
“既然他喜欢吃肉,咱们就给他喂一块带毒的肥肉。”
陆泽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剥剥的闷响。
“让他自己把脖子洗干净,心甘情愿地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