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李达康本人站在这,他也得守我的规矩。”
这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像块铁板一样砸在接待室的地砖上。
李木子眼睛瞪得溜圆。
“啪嗒”一声闷响,她手里那期限量版的爱马仕包没抓稳,直接砸在水磨石地砖上。
包扣弹开,里面那支几千块的口红骨碌碌滚了出去,擦出一道红痕。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脖子上的碎钻项链跟着晃了两下。
她往后缩了半步,细高跟正好踩在口红管上,脚踝一歪,差点一屁股坐进那一滩水渍里。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她勉强站稳,强撑着面子拔高了嗓门。
“我这可是常青藤商学院的顶级企划!那些华尔街的大佬看了都点头的!”
陆泽没搭理她。
皮鞋底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散落的几页废纸。他走到会客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
“华尔街点头?”
陆泽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翻开盖子。
“那你去华尔街要钱去啊,跑我这省委大院化什么缘。”
李木子被噎得脸色通红。
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口红塞回包里。起身后拍了拍那条黑色紧身吊带皮裙,沾上的灰尘怎么也拍不干净。
“陆泽,你这就是老派思想,根本跟不上时代!”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索性用力甩了一下头,强行找补。
“我这叫轻资产运作!资源重组你懂吗?”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利用腾飞集团的资金盘做杠杆,融合Web3.0和元宇宙底层的风投模型!打造轻资产矩阵!这是全球的风口!”
她越说语速越快,好像多崩出几个洋词,就能给自己壮胆。
“闭嘴。”
陆泽弹了弹打火机的盖子。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硬生生切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的轻资产矩阵,能让林州的泥水路铺上柏油吗?”
陆泽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讥诮。
“你的Web3.0,能让大风厂的下岗工人吃上红烧肉吗?能给海州填海造陆买来几吨水泥吗?”
李木子张着嘴,嗓子里卡了壳。
她那些在国外酒会上无往不利的空气币说辞,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个漏气的破皮球,一戳就破。
“什么意思?你拿不出反驳我的理论,就开始抠字眼?”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陆泽,还在死鸭子嘴硬。
陆泽端起桌上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跟你这种喝咖啡吹空调的大小姐讲理论?浪费口水。”
陆泽把茶杯磕在桌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苏木。
“苏木。”
陆泽抬了抬下巴。
“去我后备箱,把达康书记昨晚落在那里的东西拿过来。”
苏木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去。走廊里响起急促的皮鞋声。
李木子愣了一下。
她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怎么?拿几份省政府的红头文件来压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不到两分钟,苏木回来了。
他手里没拿什么文件,而是拎着一个黄色的工程安全帽。
那帽子边缘磕掉了一块漆,上面全是干结的黄泥点子。
最要命的是,里头的海绵内衬黑乎乎的。隔着一米远,都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酸馊汗味,混杂着刺鼻的柴油气味。
“老板。”苏木把安全帽递过去。
陆泽没接。
他扬了扬下巴,冲着李木子的方向。“给她。”
苏木手腕一翻,直接把那顶带着酸臭味的黄帽子扔向李木子。
李木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机油和陈年老汗的味道,直直地冲进她的鼻腔。
“呕——”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嫌弃地把安全帽像扔烙铁一样扔在沙发上。
“这什么破烂东西!脏死了!你拿它熏我!”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拼命擦着刚才碰过帽子的手指。
白皙的皮肤都被擦出了一大片红印子。
陆泽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他走到李木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脏?”
陆泽指着那顶黄帽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李木子脸上。
“这汉东的几百亿资金,就是戴着这破帽子的泥腿子,一砖一瓦干出来的。”
陆泽伸手指向窗外高新区的方向。
“你老爹李达康,昨晚戴着这顶帽子,在泥地里守了三个小时混凝土。你有什么资格嫌它脏?”
李木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那顶脏兮兮的帽子,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想从我的盘子里抠油水?”
陆泽逼近半步,声音冷硬如铁。
“行啊。我给你个机会。”
他手指在茶几面上重重扣了两下。
“戴上它。去腾飞集团底下的流水线厂房里。和那些工人一样,每天干满十二个小时。”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去给我打三个月的螺丝。你要是能坚持下来,别说五千万。我给你一个亿的投资。”
“打螺丝?你让我去流水线当女工?”
李木子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泽,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我可是常青藤毕业的硕士!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你让我去闻机油味?你疯了吧!”
“不去就带着你的垃圾企划书滚蛋。”
陆泽转身走回接待室门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汉东的钱,不养喝咖啡吹牛皮的闲人。”
李木子站在原地。
她把耳边的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指尖冰凉得像一块死人的骨头。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
那些商界大佬见了她,谁不给李省长几分薄面,好言好语地哄着。
今天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骄傲、学历、背景,被踩进泥里狠狠摩擦,连块遮羞布都没给她留。
李木子咬着红唇,下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泛白的齿印。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死活不肯掉下来。
她抓起那只沾了泥水的爱马仕包,恶狠狠地瞪了陆泽的背影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跑。
“等一下。”
陆泽头都没回,声音慵懒。
李木子脚步一顿,心里涌起一丝希冀。
她以为他反悔了,准备说点软话挽留。
“帽子带走。”
陆泽看着走廊墙壁上的挂画,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可是李省长的原味头盔。丢在接待室,脏了我的地毯。”
李木子气得一脚踢在门框上。
她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捏起那顶黄帽子,转身冲出接待室。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泄愤般的嘎哒嘎哒声。
她钻进那辆红色法拉利,一脚油门轰到底,排气管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逃命似的冲出了省委大院。
陆泽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专属电梯。
苏木跟在后面,忍不住咧嘴乐了。
“老板,这大小姐脾气够冲的。估计回去得跟李省长哭诉个三天三夜。”
苏木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随她哭去。汉东的规矩,得从小辈开始立。”
陆泽走进电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木。
“给王大川打电话。”
陆泽端着双手,目光深邃。
“给他送个新学徒过去。把最累的流水线给她留着。”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陆泽的声音透过门缝,冷硬地传出来。
“告诉王大川。缺一天勤,让她老爹亲自来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