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刘书记把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震出一个小黑点。
他伸着脖子,眼神火热。活像个在寺庙里等老和尚传授武功秘籍的小沙弥。
会议室里几十支笔齐刷刷悬在半空。
纸页摩擦的声音全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主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陆泽靠在真皮椅背里。
他伸手捏起桌上那个银色打火机,拇指在砂轮上拨弄了两下。
没打火。指腹擦过金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管理学理论?”
陆泽眼底的琥珀色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刘书记,你们江南省养了那么多经济学教授,智库专家。他们给你的理论还少吗?”
刘书记老脸一红。
他把耳边那几根稀疏的白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咳……理论是不少。但落地太难啊。一到下面执行,就走样了。”
“不是走样。是有人在上面瞎指挥。”
陆泽把打火机扔在红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刘书记的话。
他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绕过主位。
皮鞋踩着羊毛地毯,走到会议桌的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外省大员。
“你们来汉东,想学我怎么拉来几百亿外资?”
陆泽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会议桌上。
“我告诉你们。汉东这半年,我没搞什么供给侧改革,也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宏观调控。”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全场。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陆泽伸出食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我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把那些成天念经、乱批条子、不懂经济还喜欢瞎指挥的废物,全给踢出去了。”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刘书记悬在半空的钢笔猛地一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差点把纸给划破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
这话说得太毒了!
这哪是传授经验,这分明是在指着鼻子骂沙瑞金!
甚至,连燕京那些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发文件、搞调研的领导,都被他这句“瞎指挥的废物”给一起骂进去了。
“陆、陆书记。这……”
东海省的王省长手里的笔都拿不稳了。
他把笔扔在桌上,“啪嗒”一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省长额头上青筋直跳,喉咙发紧。
“您这话……是在点谁呢?”
“我点谁,谁心里清楚。”
陆泽冷笑一声,走回自己的座位,大马金刀地坐下。
“沙瑞金拿着燕京的牌子,搞什么一票否决权。把陈岩石那种早就该进养老院的老头子捧上神坛。”
陆泽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冰冷。
“他懂个屁的经济!他懂的只有怎么整人,怎么在办公室里玩权力平衡!”
“结果呢?外商吓跑了,大风厂几千工人上街讨薪。京州差点变成死城。”
坐在左边的李达康听到这话,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陆书记说得对!当初那帮孙子,天天卡我的脖子!我这省长干得,跟孙子一样!”
李达康粗着嗓门帮腔,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茶杯上。
外省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几个人拿手帕擦汗,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太狂了!
这陆泽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着外省干部的面,公开把前任省委书记骂得一文不值。这要是传到燕京去,那还了得?
但看着手里那份甩开他们几百亿的汉东GDP报表,谁也反驳不出半个字。
人家陆泽就是有狂的资本。
沙瑞金搞了半年,汉东差点破产。
陆泽接手不到三个月,汉东直接成了全国第一。
这就是实打实的底气。
“各位。”
陆泽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目光变得深邃而霸道。
“我把沙瑞金扫地出门,把汉大帮的毒瘤挖掉。汉东的天,就干净了。”
他指着窗外京州高新区的方向。
“老百姓不管你发多少红头文件。他们只管饭碗里有没有肉。外商不管你讲多少政治大局,他们只管这块地能不能赚钱。”
“我把路扫平了,把规矩立死了。”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只要肯干事,只要不贪老百姓的救命钱。我陆泽就给他发肉吃。他们自然拼了命地去拉磨。”
陆泽端起面前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就是汉东经验。你们学得会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书记默默地把笔帽扣上。他知道,这经验他们根本学不会。
谁敢像陆泽这样,把燕京派下来的钦差直接送去地下室看大门?谁有他这种翻云覆雨、掌控全局的铁腕阳谋?
“陆书记。受教了。”
刘书记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身子往后缩了缩。
这汉东的水太深了,陆泽这头猛虎,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外省人能招惹得起的。
“当——当——”
走廊里传来挂钟沉闷的报时声。
“散会。”
陆泽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达康书记,下午带他们去林州转转。让他们看看腾飞集团刚落地的芯片流水线。”
他没再多看这群外省大员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稳霸气的声响。
回到二号楼,副书记办公室。
暖气烘得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
陆泽脱下西装,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走到巨大的落地鱼缸前。
门“咔哒”一声推开。
苏木快步走进来。他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死死捏着一部红色的保密手机。
“老板。”苏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燕京来人了。”
陆泽拈起几粒鱼食的手指顿了一下。
鱼食掉进水里,惹得几条龙鱼疯狂抢夺,溅起一片水花。
“谁?”陆泽拿起白毛巾擦手,语气平淡。
“楚老亲自带队。”
苏木把手机递过去。
“没有通知省委办公厅,也没有惊动市里。车队现在已经在京州高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