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李达康的热情点燃了。
暖气片里发出轻微的流水声,衬着他那粗重的喘息。
李达康双手撑着红木办公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眼底布满血丝,那是连熬了几个通宵在工地上盯出来的。但此刻这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闪烁着扬眉吐气的狂喜。
“排场?”
陆泽靠在真皮椅背里,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蓝铅笔。铅笔在他指间翻转出一道残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冷冷地扫过李达康那张兴奋过头的脸。
“达康书记,你当这是村口唱大戏呢?还搞全省总动员?”
陆泽把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李达康头上。
李达康愣了一下。
他把耳边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裤腿。
“这……这好歹是江南和东海的两位封疆大吏亲自带队。咱们汉东以前去人家地界上化缘,连个副省长都见不着。这回人家上赶着来取经,咱们不得把架子端起来?”
“架子是靠实力撑起来的,不是靠摆花架子摆出来的。”
陆泽站起身,绕出办公桌,走到那幅占据半面墙的汉东省全图前。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深邃地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
“他们来取经,取的是什么经?是看你怎么在泥地里挖车轮子,还是看你怎么逼着包工头连夜浇混凝土?”
李达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老脸一红,没敢接话。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陆泽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
“沙瑞金把汉东折腾成了个破落户,燕京的内参发得满天飞。这群沿海的老狐狸,就等着看咱们的笑话。结果咱们不声不响拿了个全国第一,他们坐不住了。”
陆泽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温水。水流砸在纸杯底,哗啦作响。
“他们不是来学习的,是来摸底的。想看看汉东是不是吃了什么兴奋剂,这第一名能撑几天。”
李达康一听这话,急了。
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砰”的一声闷响。
“陆书记,那咱们就更得把排场搞大了!把高新区那些大厂全拉出来溜溜,震死那帮酸溜溜的老狐狸!”
“愚蠢。”
陆泽喝了口水,随手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财不露白。咱们这叫野蛮生长,里面带着血带着泥。让他们看了,回去参你一本‘违规操作’,你这代省长的帽子还想不想戴了?”
李达康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后背凉飕飕的。
“那……那您的意思是?”
“按常规接待。食宿减半。不搞警车开道,不搞拉横幅欢迎。”
陆泽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达康。
“带他们去看看大风厂的原址,看看那些拿到安置款的工人。再带他们去林州看看新修的柏油路。”
陆泽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们想看秘诀?那就给他们看最接地气的东西。让他们回去琢磨,咱们汉东是怎么把这帮泥腿子变成生产机器的。”
李达康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绝!太绝了!陆书记这招叫深藏不露啊。我这就去安排接待处,按最低标准给他们订宾馆!”
“等等。”
陆泽叫住正准备往外冲的李达康。
“明天考察团的座谈会,你来主持。我旁听。”
李达康身子一僵,转过头,满脸错愕。
“我主持?陆书记,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啊。江南的刘书记可是楚老的门生,这种场合,不得您亲自压阵?”
“树大招风。这半年我出风头出得够多了。燕京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我的位子了。”
陆泽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的牛皮纸袋,甩在桌上。
“你现在是代省长,搞经济建设你是第一把手。这风头,你出最合适。只要你李达康在前面顶着,我这把躲在后面的刀,才好往深了扎。”
陆泽声音低沉,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这简直是把最大的政治果实白白喂进李达康的嘴里。
李达康激动得双手发抖。他快步走回来,一把抓起那个牛皮纸袋,死死抱在怀里。
“陆书记!我李达康这百八十斤,真特么没跟错人!”
他眼眶发红,声音嘶哑。
“您放心!明天的座谈会,我绝对把汉东的威风打出来!谁敢在会议上挑刺,我骂娘也要把他撅回去!”
“去吧。让底下的干部准备好。这场戏,得演得像那么回事。”
陆泽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李达康抱着纸袋,像个护食的野猪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大门砰地关上,震得走廊里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他把果盘放在桌上,看着李达康离开的方向,忍不住乐了。
“老板,李省长这回可是把您当活菩萨供起来了。这免费的挡箭牌,用得顺手啊。”
苏木一边用牙签扎了块苹果,一边笑着调侃。
陆泽没动水果。
他拿出那个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翻开盖子。
幽蓝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算计。
“挡箭牌?他顶多算个探路石。”
陆泽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江南和东海的那些老狐狸,可不是来看风景的。他们是来抢食的。”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汉东这块肉太肥了。四百亿的资金盘子,加上全国第一的增速。燕京那些闲出屁来的二代们,估计口水都流到下巴了。”
他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着,发出剥剥的闷响。
“明天的考察团里,肯定藏着几双不干净的眼睛。告诉祁同伟,把省厅的便衣全撒出去。盯死考察团里那几个年轻人。”
苏木脸色一肃,赶紧放下牙签,站直了身子。
“明白。老板,您是担心有燕京的二代混在里面,想借机插手咱们的高新项目?”
“不是担心,是肯定。”
陆泽转过身,眼神冷硬如铁。
“沙瑞金倒了,他们以为汉东群龙无首,是块无主之地。都想来分一杯羹。”
陆泽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半空中虚划了一刀。
动作凌厉,透着杀气。
“既然他们想吃肉。那就把网张开,等着他们跳。在我的地盘上,龙得盘着,虎得卧着。谁敢伸爪子,我就把他的爪子连根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