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靠在饮水机柜子上。
他手里捏着一次性水杯,指腹在劣质塑料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排第几?”
他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水杯在手里被捏扁,发出清脆的嘎巴声。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江南省底子厚,东海省占着政策红利。汉东这半年刚把肠子肚子清理干净,能冲进前五,李达康这台推土机就算没白开。”
冯若雪冷笑一声。
她把平板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响。
“前五?陆总,您也太低估您自己这手翻云覆雨的本事了。”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着地毯,走到地图前。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食指,直接点在了汉东省的位置上,用力划了一圈。
“看清楚了!”
冯若雪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那股子金融操盘手看到数据飙升的疯狂劲儿,根本压不住。
“第三季度GDP增速统计!汉东省以百分之二十一的恐怖涨幅,把所有沿海老牌大省全甩在了后面!”
她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全国第一!断层式的碾压!”
陆泽眼皮猛地一跳。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柱状图红得刺眼。汉东省那根红柱子,像一把利剑一样直冲云霄,把旁边的江南省和东海省压得死死的。
“百分之二十一……”
陆泽低声念着这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汉东会起飞,但他没想到这帮被压抑了半年的老狐狸,挣脱缰绳后,跑得比疯狗还快。
“那些外资全落地了?”陆泽盯着数据,声音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冷静。
“不光是落地。是疯了似的往里砸钱!”
冯若雪走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份明细。
“腾飞集团的四百亿只是个引子。李省长拿着您的批文,把林州高新区和海州填海项目直接打包上了国际风投榜。”
“现在全世界的热钱都在往汉东涌。那些因为沙瑞金瞎指挥跑掉的外商,这会儿正跪在招商局门口求着回来呢。”
陆泽把平板扔回桌面上。金属壳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看着那张全国地图。
赢了。
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胜利。
沙瑞金带着尚方宝剑下来,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而他陆泽,用最粗暴的资本碾压,砸出了一个震碎全国官场的经济奇迹。
“干得不错。”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腾的野心。
他转过头,看着冯若雪。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儿女情长,全是对权力和未来的极致渴望。
“但还不够。”
陆泽走到饮水机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增速第一只是个虚名。汉东的底子还是代工厂和低端制造业。这种肉,别人随时能抢走。”
他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扔进垃圾篓。
“我要的是护城河。是别人想动都不敢动的核心壁垒。”
冯若雪愣了一下。她习惯了陆泽这种永远不知足的贪婪,但这可是全国第一的增速啊。
“老板,您还想怎么干?”
陆泽走回桌前,拉开左手边的抽屉。
从里面抽出一份全英文的绝密档案,封面上印着红色的“Top Secret”。
“啪”地一声,甩在冯若雪面前。
“去一趟欧洲。”
陆泽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发号施令的生硬。
“把荷兰那家濒临破产的半导体设备厂给我拿下。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他们最核心的光刻机图纸和初级研发团队。”
冯若雪看着那份档案,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刻机?老板,那是被国际禁运协议锁死的项目!您这是要在刀尖上跳舞啊。万一被燕京那帮保守派抓着把柄……”
“燕京?”陆泽轻蔑地冷笑。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翻开盖子。幽蓝的火苗倒映在他冷硬的瞳孔里。
“只要我能把这东西造出来,燕京只会把我当祖宗供起来。谁敢动我一根指头,我让他连汉东的地界都进不来。”
他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
“记住。我心里只有汉东的GDP,还有这背后的绝对控制权。”
陆泽逼近半步,盯着冯若雪。
“儿女情长,吃醋争宠。在这个盘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懂吗?”
冯若雪呼吸一滞。
她看着这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男人。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旖旎心思,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她咬着牙,把那份绝密档案死死抱在怀里。
“懂了。我明天一早就飞阿姆斯特丹。”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嘎哒作响,带着股决绝的干练。
“等一下。”
陆泽突然出声。
冯若雪停住脚,心里莫名一跳。
“还有什么指示?”她没回头。
“去财务部支五千万专款。带足人手,别在外面受气。”
陆泽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放缓了半分。
“办完事,早点回来。汉东的庆功宴,缺了你这个钱袋子,办不成。”
冯若雪肩膀微微一松。
她没说话,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略显轻快的脚步声。
陆泽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有节奏的拍子。
“咚、咚、咚。”
这是战车即将碾碎一切的鼓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脚步声。
“嘎哒嘎哒嘎哒!”乱得像是一群疯牛在狂奔。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李达康手里攥着一张报纸,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连门都没关,直接扑到陆泽办公桌前。气喘吁吁,脸色涨得通红,活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老头。
“陆书记!赢了!咱们赢了!”
李达康嗓子全哑了,跟破锣一样嘶啦作响。
他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拍在桌面上,激动的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全国第一!断崖式的碾压!”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沿,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全是狂热的光芒。
“连燕京那边的报纸头条,都在夸咱们汉东的经济奇迹!这回咱们算是彻底翻了身了!”
陆泽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嫌弃地拿过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唾沫。
“达康书记。堂堂一省之长,别弄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稳重点。”
“稳不住啊!”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啪直响。
“您是不知道。刚才办公厅那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深吸了一大口气。
“江南省的刘书记,东海省的王省长。那帮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沿海大佬。全都急眼了!”
李达康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说明天就要带考察团来咱们汉东取经!几百号人的大团啊!点名要见您,要学习咱们的‘汉东模式’!”
李达康凑近了点,一脸的亢奋。
“陆书记,这排场怎么搞?咱们是不是得弄个全省总动员,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