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板撞在墙上的余音还在嗡嗡作响。
秃顶胖子吓得一哆嗦,刚擦干净的裤腿又沾上了掉落的墙皮灰。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白彪大步迈进包厢。
黑皮夹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反手把门一关,隔绝了外头走廊里嘈杂的音乐声。
“怎么着?几位老板不欢迎我?”他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嘎吱”声。
老刘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鬓角的冷汗亮晶晶的。赶紧抓起桌上的软中华,凑过去递烟。
“彪哥!哪能啊!您这是来视察咱们小本生意?”他弯着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开了花。
白彪没接烟。
他盯着老刘手里那份股权转让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视察谈不上。陆老板说了,大家都是求财。签了字,跟着腾飞集团喝汤。不签……”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闷响像敲在几个老总的心尖上。
“门外的泥地还空着呢。”
胖子一听“泥地”,腿彻底软了。
他可是听说了前天那两个外地过江龙的下场。骨头断的声音,据说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签!我马上签!”他扑到桌上,抓起笔就往转让书上划拉名字,手抖得墨水都洇开了。
白彪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理了理夹克下摆。
“懂事。以后在汉东,别想那些歪门邪道。好好干活,陆老板不会亏待你们。”
转身拉开门。
外面走廊里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都是白彪手底下的硬茬。
“走。去南城。”白彪一挥手。
南城,是京州市最乱的一片棚户区。
这边鱼龙混杂,以前是赵瑞龙手里那些马仔的自留地。现在赵瑞龙在非洲吃沙子,这片地头就空了出来。
三辆黑色牧马人停在棚户区的一个废弃汽修厂外。
雨后的泥地坑坑洼洼,车轮胎上沾满了黄泥汤子。
白彪推开车门跳下来。
冷风夹着一股机油和发霉垃圾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吸了吸鼻子,把领口拉高了点。
汽修厂里亮着昏黄的钨丝灯。
七八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汉子正围着个汽油桶烤火。旁边停着两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面包车。
带头的叫黑子,是个从外省流窜过来的狠角色。听说汉东换了天,想趁乱来捞偏门,收这边的保护费。
白彪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易拉罐。
“哐当”一声,易拉罐滚进厂房。
黑子猛地站起来,手里抄起一根撬棍。
“谁他妈不长眼!”
白彪带着十几个人慢悠悠地走进去。
皮鞋踩在机油混着泥水的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我叫白彪。替腾飞集团来给你们立个规矩。”
黑子眯起眼,打量了白彪一番。
他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冷笑出声。
“腾飞集团?老子管你飞不飞。这块地盘,今天起归我黑子管了。每个月三十万的茶水费,少一分,我让你们的工地天天出事故。”
白彪没恼。
他从兜里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咔哒”一声翻开盖子。
火苗窜起,映着他脸上的那道刀疤,看着渗人。
“三十万。胃口不小。”
白彪合上打火机,揣回兜里。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黑子还没反应过来,白彪猛地一记低鞭腿,狠狠抽在黑子的膝盖外侧。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黑子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像截断了的木桩一样,重重砸在泥水地里。
溅起的黑泥糊了他一脸。
“干他!”黑子身后的几个马仔红了眼,抄起扳手和铁棍就扑上来。
白彪根本没退。
他侧身闪过一根砸向面门的铁棍。反手一把抓住那马仔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拉。
膝盖顺势往上狠狠一顶。
“砰!”
那马仔满脸是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白彪手底下的西装壮汉们也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下手狠辣的实战路子。不到五分钟,七八个外地流窜犯全被按在泥地里,痛苦地哀嚎。
白彪走到黑子面前。
他蹲下身,皮鞋踩在黑子还没断的另一条腿上,一点点用力碾压。
黑子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巴,指甲翻起。
“在汉东,陆老板说的话就是规矩。”
白彪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生吃人肉的凶悍。
“他要汉东干干净净地搞建设。你们这种只会收保护费的垃圾,污染了这块地。”
他松开脚,站起身。
“把他们的腿全打断。”白彪转头冲手下吩咐。
“扔上面包车。连夜拉出汉东省界。告诉外面那些想来捞偏门的。谁敢在汉东刺头,下半辈子就在轮椅上过吧。”
惨叫声再次响起。
白彪没回头看。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青雾。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秒接。
“祁省长。南城这边几个外地来的苍蝇,清理干净了。”白彪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彪哥办事,效率就是高。我这就让市局治安大队过去扫尾,把现场洗干净。”
一黑一白。
曾经为了争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的势力,现在在陆泽的整合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汉东省的地下世界和地上秩序,彻底成了一块铁板。
“行。我回山水庄园复命了。陆老板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白彪挂断电话,钻进牧马人。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碾过泥泞的土路,驶向京州繁华的市中心。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省委大院的红砖白墙上。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气氛热烈,没有了以前那种随时可能挨批的紧绷感。
李达康拿着红蓝铅笔,正跟旁边的财政厅长比划着什么,红光满面。
季昌明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听着。
“陆书记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陆泽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定制西装。
他没拿任何文件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生风地走进来。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稳的回响。
他走到主位前。没急着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全场。
那些曾经各怀鬼胎的面孔,现在全写满了死忠和敬畏。
汉大帮的旧部在拼命搞基建,空降派的余孽在努力做环保合规。连那些只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现在也成了冲锋陷阵的干将。
“都坐吧。”陆泽摆了摆手。
众人整齐划一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
陆泽双手撑在办公桌面上。
他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透出一股俯瞰天下的霸气。
“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京州的GDP增速翻番。林州的高新区外资落地。海州的填海项目重回正轨。”
陆泽直起腰。
“燕京很满意。但我不满意。”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疑惑。他这半个月可是连觉都没怎么睡,这还不满意?
“汉东的底子,远不止于此。”
陆泽拿起桌上的激光笔。
他转过身,红色的光点打在背后那幅巨大的亚洲地图上。
光点从汉东省的位置,一路划向东南亚、欧洲、中东。
“国内的蛋糕就那么大。咱们内部争来争去,没意思。”
陆泽转过头,看着在座的官员们。
“腾飞集团的资金已经洗白出海了。下一步。我要把汉东的产业链,打向全世界!”
李达康听得眼睛放光,双手死死捏着笔记本。
“不再搞内耗。不讲背景,不论资历。”
陆泽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舍我其谁的狂傲。
“在汉东,只看能力!谁能把外面的钱赚回来,谁能让老百姓的饭碗更铁!省委就给他最大的权力!”
“干不好,或者背地里想搞小动作的。”
陆泽冷笑一声。
“自己打包滚蛋。别逼我动手。”
这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官场上那些云山雾罩的套话,全是实打实的利益和最冷酷的规矩。
大厅里死寂了两秒钟。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潮水般涌动,仿佛要掀翻一号楼的屋顶。
陆泽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这满堂的繁华,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晨照进来的阳光。
旧的棋盘已经彻底粉碎。
所有的反对者,全军覆没。
这片拥有几千万人口的经济大省,在他的阳谋统御下,犹如一艘巨轮。
已经升起了满帆,准备驶向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狂暴的汪洋大海。
“老板。”苏木悄声凑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毛尖。
“这汉东,以后就只有您一个人的声音了。”
陆泽接过茶杯。
他低头抿了一口,水汽氤氲了他冷硬的眉眼。
“声音太多了吵。”
陆泽把茶杯磕在桌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挺好。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