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A6平稳地驶入京州高新区宽阔的迎宾大道。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里挺立着。
车窗降下一条细缝。冷空气混着新鲜沥青的刺鼻味道钻进车厢。
陆泽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手里捏着那部刚挂断的红色保密手机，屏幕上的荧光已经暗了下去。
指腹在金属外壳上缓缓摩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板，楚老这算是给您发了免死金牌了。”
苏木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他把额头上因为紧张憋出来的细汗抹了一把，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免死金牌？”
陆泽轻笑一声，把手机扔进旁边的储物格里。
“咔哒”一声脆响。
“燕京那些老狐狸，只认政绩不认人。今天我能拉来四百亿，他们说我好。明天我要是把汉东的经济盘子搞砸了，沙瑞金呆的那个地下室，就是我的归宿。”
陆泽眼神冷硬，没有半点被夸奖后的沾沾自喜。
他转过头，视线投向窗外。
高新区的景象，跟半个月前沙瑞金来视察时，已经是天壤之别。
原本长满荒草的废地，现在矗立着一排排崭新的现代化钢结构厂房。
银灰色的金属外墙在初冬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几十辆重型集装箱卡车排成长龙，正从厂房的装卸月台驶出。轮胎碾压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那是腾飞集团刚引进的德国芯片封装线？”
陆泽抬了抬下巴，指着右边一栋占地几万平米的巨大厂房。
“对，李省长天天在那边蹲着。听说昨天第一批成品已经下线了，良品率达标。”
苏木看了一眼窗外，语气里透着股兴奋。
“他那台推土机，现在算是开出高铁的速度了。”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按下车窗控制键，玻璃缓缓降下。冷风瞬间灌满了车厢，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工业机油味和泥土腥气的空气。
“苏木。汉东这地方，其实挺好的。”
陆泽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
“有港口，有腹地，有肯吃苦的工人，还有李达康这种干起活来不要命的疯子。”
他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剥剥的闷响。
“以前那帮人，把心思全放在了怎么整人、怎么抢权上。几千万人守着个聚宝盆，硬是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苏木听得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沙瑞金那会儿，成天发红头文件卡脖子。老百姓连买个白菜都嫌贵。”
陆泽收回手，把车窗升了上去。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国内的盘子，我已经看腻了。”
陆泽单手插进西裤口袋，整个人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汉大帮也好，空降派也罢。这种低级的政治内耗，以后在汉东，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准出现。”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甩在中央扶手箱上。
“砰”的一声，砸得扶手箱皮面微微凹陷。
“看看这个。”
陆泽指着文件封面。
苏木趁着等红灯的空档，快速扫了一眼。
“腾飞集团……全球产业链并购计划书？”
苏木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老板。您这是打算……把资金砸到国外去？”
“不是砸，是抢。”
陆泽纠正了他的用词。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凶光。
“汉东现在的经济增速是快，但那是因为底子太烂，基数低。”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等明年，基础建设的红利吃完了，GDP就会进入瓶颈期。到时候，燕京那帮老头子，还会像今天这么夸我吗？”
陆泽冷笑了一声。
“我要的，不是汉东在国内排个前五前三。那种小打小闹，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功夫清盘。”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英文计划书上。
“我要把汉东，打造成全球第一的经济大省！要让这片土地，成为整个亚洲乃至世界的经济引擎！”
苏木听得热血沸腾，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指关节泛出隐隐的青白色。
“老板，那咱们第一步怎么走？”
苏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省长那边，我看他现在的劲头，就算让他去填海造陆，他都没二话。”
陆泽拿起那份计划书，翻开第一页。
纸张摩擦，发出干脆的沙沙声。
“第一步，出海。”
陆泽指着计划书上标注的几个红点。
“东南亚的矿产，欧洲的精密机床，中东的能源。腾飞集团现在的资金链已经洗白了，正好拿去全世界扫货。”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厂房。
“李达康负责在汉东打好地基，建好厂房。我负责用资本的力量，把全世界最优质的产业链，硬生生拽回汉东来！”
“让汉东的港口，每天吞吐全世界上万亿的货物。让这里的工厂，掌握全球的定价权。”
陆泽的声线压得很低，却带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野心。
“到那个时候。燕京不仅不敢动我，还得求着我稳住这盘大棋。”
苏木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格局，这手笔。
比起以前高育良算计几个副市长的位置，比沙瑞金拿着尚方宝剑整顿几个贪官。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是跨越了几个时代的统治力。
“老板，这计划要是铺开。那几个沿海的经济大省，估计得眼红死咱们。”
苏木咧嘴笑了，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眼红就让他们红着。”
陆泽把文件扔回公文包里，“啪”地扣上搭扣。
“只要咱们拳头够硬，钱袋子够鼓。他们除了干瞪眼，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车子驶过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
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海湾。那是汉东省最大的国际深水港。
几十座几百米高的红色岸桥起重机，像钢铁巨人一样矗立在海岸线上。
一艘满载着集装箱的十万吨级远洋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
汽笛声低沉浑厚，穿透了海面的薄雾，传到车厢里。
陆泽看着那艘巨轮，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走吧。去省政府大楼。”
陆泽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下午的高级别经济扩大会议。是时候给咱们这位干劲十足的李省长，画一张更大的饼了。”
“明白。”
苏木一脚油门踩到底。奥迪A6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
京州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这座曾经死气沉沉的城市，此刻像一台加满油的超级跑车，正在陆泽的掌控下，朝着一个未知的、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方向，疯狂加速。
汉东商会的内部会所里。
几个本地的建材老板正聚在一个隐秘的包厢里喝酒。
屋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老刘，听说了吗？省里要把咱们几个的石子厂合并，统一归到腾飞集团旗下。”
一个秃顶胖子猛灌了一口白酒，辣得直呲牙。
“这他妈不是明抢吗！咱们干了十几年的买卖，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收走！”
被叫老刘的瘦子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吓得满头冷汗。
“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编排那位？沙瑞金都被他玩去地下室看大门了，你算个什么葱！”
老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我听说，前天有两个外地来的过江龙，想在海州那边揽工程，还不守腾飞集团的规矩。”
他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
“结果怎么着？当晚就被白彪带人给平了！腿打折直接扔上了出省的绿皮火车。”
秃顶胖子听完，手一哆嗦。
酒杯掉在桌上，“啪啦”碎了一地。酒水溅了他一裤腿。
“白、白彪亲自下的手？”
胖子结巴了，脸上的横肉直打颤。
“可不是嘛。现在这汉东省，白道有李达康和祁同伟镇着。黑道有白彪立规矩。全是他陆书记一个人的铁桶江山！”
老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份早就签好字的股权转让书。
“认命吧老弟。跟着吃口残羹冷炙，总比被人连骨头嚼碎了强。”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实木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白彪穿着件黑皮夹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像座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他眼神凶狠，扫过屋里吓傻了的几个老板。
“几位老板，这大半夜的，聊什么发财大计呢？”
白彪拿下嘴里的烟，手指一搓，直接把烟头碾碎在指尖。
“不如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