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铜矿?”
黄毛愣了一下,棒球棍抵在陆泽胸口,没往下压。
他那不大的脑容量,显然处理不了这几个超纲的词汇。
“你特么在这儿跟我拍电影呢!”
黄毛反应过来,觉得被这穷酸货给耍了。
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还非洲……老子今天先送你去见阎王!”
他双手握紧棒球棍。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抡圆了胳膊,带起一阵混着劣质汽油味的劲风。
照着陆泽那张透着嘲弄的脸就砸了下去。
陆泽连眼皮都没眨。
他甚至没打算躲。
大拇指一松,“啪”的一声脆响,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那团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熄灭。
“砰——!”
一声沉闷而尖锐的枪响。
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小镇夜市污浊的空气。
黄毛手里的棒球棍,“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
鲜血“噗”地飙出来,溅在旁边油腻腻的折叠桌上。
半截带刺的木棍打着旋儿飞出去。
砸在煮面的那口大黑铁锅沿上,把锅盖掀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咣当”声。
黄毛惨叫一声。
捂着右手手腕,“扑通”跪在泥水坑里。
疼得五官缩成一团,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旁边那两个前一秒还在起哄的小弟。
此刻直接吓尿了。
字面意思。
一股臊臭的黄色液体顺着洗发水广告里的破洞牛仔裤往下流。
两人双腿一软,瘫在泥地里,抖得像筛糠。
陆泽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滴溅在手工皮鞋边缘的面汤。
有些心疼。
这可是意大利老工匠纯手工缝的,好几万呢。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手,从军大衣兜里摸出纸巾。
弯腰,仔仔细细地把皮鞋边缘的油渍擦干净。
把纸团随意地丢在黄毛面前。
“我刚才说了。”
陆泽直起腰,声音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没钱。”
半空中。
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狂风平地卷起。
吹得棚子顶上的黑油毡哗啦啦作响,煤炉里的火星子漫天乱飞。
三架深灰色的警用武装直升机,像三头漆黑的猛禽。
破开厚重的云层。
直接悬停在小卖部上空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直升机腹部的探照灯,两万流明的强光,瞬间把这片破败的夜市照得如同白昼。
死死锁定了地上的三个小混混。
紧接着。
主街的尽头,警笛声大作。
像是有几百只狼在嚎叫。
十几辆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像钢铁洪流一样,碾压着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呼啸而来。
“嘎吱——!”
装甲车一个甩尾急刹,停在面摊外围。
车还没停稳,车门“哗啦”拉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头套的特警。
端着微冲,呈战术队形,瞬间包围了整个街道。
红外线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黄毛和两个小弟的身上。
黄毛跪在泥水里,仰着头。
看着那悬停在头顶的直升机,还有周围黑压压的枪口。
他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特么是来抓外星人的吗?
他就是收个五十块钱的占座费啊!
怎么连武装直升机都出动了?!
中间那辆指挥车的门被一脚踹开。
祁同伟穿着笔挺的警服。
没戴警帽,头发被冷风吹得有些乱。
他手里提着一把刚击发过的92式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祁同伟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像一头被逼疯的狼狗。
连滚带爬地冲下车。
皮鞋踩在泥坑里,溅起半尺高的脏水也顾不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泽面前。
“扑通”一声。
这堂堂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掌管着几万警力的实权派。
居然当着几十个特警和村民的面。
单膝跪在了陆泽面前满是油污和泥水的地上。
“老、老板……”
祁同伟声音都在发抖,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哭腔。
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枪都在哆嗦。
“您手机关机,GPS信号在省道交界处消失了三个小时……”
“我以为……我以为江南省那帮王八蛋派杀手暗算您……”
他抬起头,看着陆泽那张透着不耐烦的脸。
声音凄厉。
“要是您在这破地方掉了一根头发,我祁同伟万死难辞其咎啊!”
陆泽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满脸惊惶的祁同伟。
眼底那股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他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祁同伟。”
陆泽声音极低,像压抑在冰层下的火山。
他指着旁边那锅被直升机旋翼吹得灌满煤灰的大肠汤。
还有那些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面摊大爷。
“老子就是想安安静静吃碗破面条。”
他一脚把旁边断成两截的棒球棍踢飞,“咣当”砸在铁皮垃圾桶上。
“你特么带着几架直升机、十几辆装甲车,跑来给老子加点灰当佐料?!”
祁同伟吓得一缩脖子。
赶紧把手里的枪插回枪套。
他结巴着解释。
“老、老板……我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嘛。燕京那边楚老和吴老还在省委大院发火呢。说要是找不到您……”
“让他们发火去。”
陆泽不耐烦地打断他。
重新在红板凳上坐下。
单手撑着下巴,冷眼看着跪在不远处、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三个小混混。
“既然你带了这么多人来。”
陆泽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这顿饭钱,你替老子结了。”
他指着领头的黄毛。
“还有这几只碍眼的苍蝇。”
“这小子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腿。”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子在陆泽面前的谄媚和惊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汉东警界一把手的狠辣。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转过身,大步走到黄毛面前。
黄毛吓得直往后退,手脚并用在泥地里爬。
“警、警察叔叔……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
“误会你妈!”
祁同伟一脚踹在黄毛的胸口上。
直接把这瘦弱的混混踹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后面那辆鬼火摩托车上。
“轰隆”一声,摩托车被撞翻,压在黄毛腿上。
黄毛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祁同伟根本没停。
走过去,揪着黄毛那撮被染得像杂草一样的头发,硬生生把他提溜起来。
“连我老大的钱你们都敢抢?还敢动棍子?”
祁同伟咬着牙,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啪!”
黄毛的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两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落在泥水里。
“老子在汉东扫黑除恶这么多年,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漏了你们这几只臭虫!”
祁同伟一把将黄毛扔在地上。
转头冲着旁边端枪的特警怒吼。
“拷上!全特么拷上!”
几个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个小混混按在地上。
手铐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就在这时。
几辆挂着青阳县牌照的警车,才拉着迟到的警笛,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
车门刚开。
青阳县的公安局局长,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胖子。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跑到一半,看清了那几架武装直升机上的省厅标志。
再看到穿着便装、满脸戾气的祁同伟。
胖局长的腿瞬间软了,“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滑行了半米远。
“祁……祁厅长……”
胖局长吓得魂飞魄散,汗水把警服前胸都湿透了。
“您、您怎么亲自下乡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祁同伟冷笑一声,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肥膘的下属。
“通知你?”
祁同伟指着那边还在惨叫的黄毛。
“这几个小崽子,在这条街上收了三年保护费。你瞎了还是聋了?”
胖局长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
“祁厅长……这、这都是些街头小混混,不、不够立案标准的……”
“不够立案?”
祁同伟冷哼,突然侧过身,指着坐在面摊里、穿着破军大衣的陆泽。
“你知道坐在那里吃面的人是谁吗?”
祁同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森寒。
胖局长顺着祁同伟的手指看过去。
灯光昏暗,他只看到了一个披着破大衣、侧脸冷硬的年轻男人。
他迷茫地摇了摇头。
祁同伟凑近胖局长的耳边。
一字一顿。
“那是汉东省委副书记,东南跨省经济特区总指挥,陆泽。”
他拍了拍胖局长的肩膀。
“你辖区里的小混混,刚才拿着棒球棍,要打断陆老板的腿。”
胖局长听完。
眼睛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
“呃……”
他喉咙里发出半声极其诡异的嗝响。
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一头栽在泥水坑里,溅起一摊浑浊的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