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嘶嘶往外吐着白雾。
陆泽感觉后脊背直冒凉风。
两个女人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刺鼻。
吴心仪身上的那股子祖马龙蓝风铃,带着燕京名门千金的张扬。
冯若雪身上的香奈儿五号,透着华尔街女强人的冷硬。
两种味道在紫檀木办公桌前疯狂碰撞。
呛得陆泽喉结剧烈滚动,刚吃下去的半块桂花糕直往上返。
“停不批?”
吴心仪一把将那只限量版爱马仕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勾起,眼神挑衅地看着冯若雪。
“冯总监,你是不是管账管得脑子进水了?我是你们陆老板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我花我老公的钱,买两件婚纱怎么了?”
她转过头,盯着陆泽,下巴扬得老高。
“爷爷说了。咱们俩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月底就在燕京办。连国宾馆的宴会厅都订好了。”
吴心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底金字的烫金请柬,啪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拟好的宾客名单,你签个字就行。”
冯若雪冷笑一声。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看都没看那张请柬一眼。
纤细的手指点着桌上的财务报表,发出“笃笃”的声响。
“吴大小姐,您可能对‘老公’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声音冷得像冰渣,字字带刺。
“腾飞集团的每一分钱,都是陆书记在刀尖上舔血从华尔街那些资本家嘴里抠出来的。是用来造光刻机、卡洋人脖子的。”
冯若雪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吴心仪。
“您那几百万的婚纱钱,够给林州高新区的研发团队发一个月奖金了。想动公账办私事?行啊。”
她指了指大门,毫不客气。
“让燕京吴家先把之前承诺汉东的五十亿扶持资金打过来。没钱,免谈。”
“你!”
吴心仪气得脸颊泛红,手指哆嗦着指着冯若雪。
“你一个打工的,有什么资格管我吴家的事!你以为你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是腾飞集团的首席法务兼财务总监,我有权拒绝任何不合理的资金审批。”
冯若雪寸步不让,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
“至于变凤凰?吴大小姐,您这娇滴滴的脾气,在汉东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
两人唇枪舌剑,火星四溅。
陆泽瘫在老板椅上。
他伸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感觉脑袋里像有两把电钻在疯狂施工。
华尔街那帮老油条,再难缠,也就是利益交换。
他掀个桌子、骂几句娘,事情就能搞定。
可这俩祖宗,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顾及背后的政治影响。
真特么比对付整个海外制裁联盟还费劲。
“闭嘴。都给我闭嘴。”
陆泽咬着牙花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烦躁地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
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大拇指在砂轮上用力一擦。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亮起,映着他那双透着戾气的黑眸。
病房里那股子修罗场的味道又来了。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他合上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婚纱?订婚宴?”
陆泽冷笑连连,盯着吴心仪。
“吴大小姐。老子现在被海外那帮孙子盯着,光刻机的二期厂房连根钢筋都没买齐,你让我回去结婚?”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恐怖气场瞬间散发出来,压得吴心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回去告诉燕京那帮老头子。”
陆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想用联姻拴住老子?没门。等老子把洋人的脖子彻底掐断了,再来跟我谈这些狗屁家务事。”
他指着门口。
“现在,带着你的设计师,从我的地盘上消失。”
吴心仪愣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陆泽!你混蛋!你信不信我告诉爷爷,让他停了你们所有的行政审批!”
她带着哭腔吼道,抓起沙发上的爱马仕,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出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摔上。
冯若雪冷眼看着吴心仪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
她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陆泽。
“老板,那这五十亿的缺口……”
“滚。”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吐出一个字。
他烦躁地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资金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化缘。老子现在看见女人就头疼。滚出去。”
冯若雪脸色一僵。
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但她知道陆泽的脾气,这时候再顶嘴就是找死。
只能深吸一口气,抱着报表,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陆泽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比跟华尔街谈判三天三夜还累。
“滴——!”
还没等他喘口气,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响了起来。
陆泽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去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燕京那边来兴师问罪了。
果不其然,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紧接着,苏木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办公室。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举着一部正在通话的加密手机。
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粉。
“老、老板!”
苏木结巴着,腿肚子直打转。
他指着窗外,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不好了!真出大事了!”
陆泽皱着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顺着苏木手指的方向看下去。
省委大院的门口。
一长溜挂着燕京军牌的黑色奥迪车,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警卫,面无表情地站在车边。
最前面那辆红旗轿车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楚天阔。
中枢铁腕大佬。
给陆泽颁发免死金牌的靠山。
此刻,他居然亲自跑到了汉东。
“楚老怎么来了?”
陆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底下那个佝偻却透着惊人威压的身影,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仅是楚老啊!”
苏木快哭了,把手机怼到陆泽耳边。
“刚接到的消息。吴家的老爷子、钱老,还有好几个中枢元老……全特么坐着军机杀过来了!”
苏木咽了口唾沫,感觉魂都要飞了。
“他们……他们说,既然陆书记工作忙回不了燕京。”
“那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亲自带着吴大小姐的聘礼,来汉东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