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屏幕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照在王重山那张惨白、糊满泥水的脸上。
他抖着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摸一块烧红的烙铁。
迟迟按不下去。
“陆、陆书记……”
王重山喉咙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哀嚎。
他仰起头,老泪纵横。
“这协议一签……我江南省的财政审批权、人事任免权……全没了啊!”
他死死抠着地毯边缘的绒毛。
“这以后,江南省就成了您汉东的……代工厂了!这要我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
“交代?”
陆泽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
大拇指在金属打火机上漫不经心地摩挲,“咔哒、咔哒”,声音清脆又磨人。
他俯下身,黑沉沉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漩涡,死死盯着王重山。
“你拿孤寡老人挡在柴油沟前面的时候,想过怎么交代吗?”
陆泽扯起半边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签了字,你回去还能接着当你的土皇帝。只不过……”
他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重重敲了两下。
“以后你江南省挣的每一分钱,连买包卫生纸,都得先盖老子的印!”
“不签?”
陆泽直起身,眼神瞬间冷厉。
“那就滚回去接着点蜡烛。明天早上,我让冯若雪把你最后那点城投债砸成废纸。”
王重山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鼻沟滑下来。
颤抖的食指,在电子屏幕的签署栏上,歪歪扭扭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
“叮”的一声轻响。
协议生效。
陆泽拿起平板,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
冷笑着把平板扔给站在墙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苏木。
“收好。入绝密档。”
他踢了踢王重山的湿裤腿。
“行了,滚回去吧。明天把交界线那些破沟填平,把路给我让开。”
王重山像烂泥一样从地毯上爬起来。
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夹着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了办公室。
“呼……”
苏木抱着平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后背的衬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老、老板……这就……成了?”
他结巴着,金丝眼镜后面满是不可思议。
“兵不血刃,直接把一个大省给吞了?这就成咱们的代工厂了?”
陆泽没理他。
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拨通李达康的号码。
“喂,老李。”
电话那头,李达康那边吵得像菜市场,挖掘机的轰鸣声震天响。
“陆老板!我正搁工地上吃泡面呢!怎么说?炸药我都让祁同伟埋好了!”
“不用炸了。”
陆泽咬着根没点燃的烟,含混不清地说。
“王重山刚才过来把卖身契签了。江南省现在归咱们特区管。”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带着你的人,把推土机开过去。连夜把那些阻车沟给我推平了!”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林州的重卡车队,畅通无阻地开进江南省的矿山!”
“卧槽!”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爆了句粗口,声音激动得直接劈叉了。
“真成了?!哈哈哈!老子这就去!妈的,憋死老子了!”
紧接着就是一通乱吼。
“王大川!别特么吃了!给老子把所有的挖机都开起来!跨省填沟去!”
挂断电话。
陆泽把红机扔回座机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汉东的夜景。
黑色的眼底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东南跨省经济特区。
这块版图,终于实质性地扩大了一倍。
有了江南省源源不断的建材和劳动力血包,林州的芯片产业链和深水港,将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崛起。
……
汉东市,距离省委大院三公里外的一家快捷酒店。
房间里没开灯。
那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窗前。
他手里拿着一部新买的不记名手机,屏幕的幽光照亮了他那张阴鸷、有些神经质的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连着打错了好几个拼音,只好不耐烦地按删除键重打。
“绝密。”
他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屏幕,在加密频道里输入着信息。
“王重山已彻底投降,签订代管协议。”
“汉东版图实质性扩张。陆泽利用金融核打击,完全掌控了江南省的经济命脉和基建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回想起刚才在高铁站外,看到江南省瞬间陷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幕。
那种不讲政治规矩、纯粹靠资本和暴力碾压的手段,让他这个在燕京官场混了半辈子的暗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深吸了一口气。
他继续输入。
“陆泽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地方封疆大吏。”
“他手里有几千亿外资,有祁同伟的警力,有江南省的资源血包,甚至还掌握着未知的黑客力量。”
“一旦林州的深水港和光刻机全面投产……”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咬着牙,他打下最后一行字。
“他将成为一个用资本武装到牙齿的独立军阀。建议中枢……立刻采取强制措施干预。否则,东南半壁江山,将只知有陆泽,不知有燕京。”
按下发送键。
男人脱力般地靠在窗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夜里,像催命的鼓点。
男人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皮夹克、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正冲着猫眼,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白彪。
男人吓得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门呐,哥们。”
白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股子戏谑和残忍。
“躲在汉东发加密电报,网费挺贵吧?陆老板心善,让我来接你去省委招待所住几天,包吃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