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青瓷茶杯在紫檀木茶几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在手工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燕京中枢,那间常年弥漫着沉香和烟味的暖房里。
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了。
钱老穿着件藏青色夹克,满头银发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他指着地上的碎瓷片,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枝。
“疯了!彻底疯了!”
钱老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跨省代管?切断邻省电网?做空城投债?这他妈是封疆大吏干的事儿吗?!”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绝密电报上。
“这简直就是土匪!是军阀!”
楚天阔坐在对面,眼角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手里夹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灰白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要掉不掉的。
他盯着那份电报,半天没吭声。
电报是那个派去汉东的暗桩发回来的。
最后那句“将成为用资本武装到牙齿的独立军阀”,像根毒刺一样扎在在座每一个老头子的心里。
“老楚,你说话啊!”
钱老急得直拍桌子,瞪着楚天阔。
“当初是你极力担保,说给他‘特区2.0’权限,让他去搅动死水。”
“现在倒好!他把水抽干了,连特么隔壁省的鱼塘都给霸占了!”
钱老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他今天敢停江南省的电,明天是不是就敢带人来断咱们燕京的网?!”
旁边几个同样满头白发的大员,也都面色凝重地交头接耳。
“陆泽这小子,手段太野了。”
“完全不按政治规矩出牌。行政命令在他眼里连废纸都不如,全靠资本暴力碾压。”
“江南省可是华东重镇啊,就这么兵不血刃地成了他的后花园。这影响太恶劣了。”
楚天阔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慢慢摁灭。
动作迟缓,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能说什么?”
老头子声音沙哑,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
“江南省那个王重山,拿两百个孤寡老人的命做筹码,去威胁陆泽。”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
“那种绝境下,换了你们,谁有本事在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把路打通?”
暖房里安静了一瞬。
钱老梗着脖子,冷哼一声。
“那也不能用做空地方债这种绝户计!他这是在掘国家的根基!”
他指着桌上的电报,咬牙切齿。
“他现在手里捏着祁同伟几万警力,掌控着腾飞集团几千亿外资,现在又吞了江南省的资源。”
钱老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他这是要划江而治吗?是不是哪天不高兴了,连咱们几个老家伙都得看他的脸色吃饭?!”
一直坐在角落太师椅里闭目养神的赵立春,突然动了动。
他穿着件灰色的布衣,手里捧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缓缓拧开杯盖,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
“老钱呐,你这想象力,不去写科幻小说可惜了。”
赵立春慢吞吞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划江而治?就凭他那几百个拿防爆盾的警察?还是凭他账上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数据?”
他吹了口热气,抿了口茶水。
“他要真想造反,在华尔街割韭菜那会儿,直接把钱洗到瑞士银行,带着冯若雪那个大洋马去加勒比海买个岛当土皇帝,不比在汉东天天熬夜吃土舒坦?”
钱老被噎了一下,老脸涨得通红。
“老赵!你少在这儿护犊子!”
“他现在大权独揽,手段残暴不仁。就算不造反,这种不受控的诸侯,对中枢也是巨大的威胁!”
钱老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我提议!立刻动用军方力量,切断汉东省立银行的国际金融端口!”
他狠狠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派督导组下去,把陆泽以违规操作金融市场的罪名,强行押回燕京隔离审查!”
此言一出,暖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大员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忌惮。
动用军方?强行押回?
这可是撕破脸的最后手段。一旦陆泽反弹,汉东那一万亿的外资盘子瞬间崩塌,整个龙国的经济都会遭遇一场大地震。
楚天阔眼皮直跳,手指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
“老钱,你这是要鱼死网破?真把汉东的盘子砸了,光刻机的研发谁来接盘?你懂技术吗?”
“不懂技术怎么了?离了他陆泽,龙国还不转了?!”
钱老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宁可技术晚几年突破,也不能养出一头反噬主人的恶狼!”
他指着赵立春,冷笑连连。
“老赵,你那宝贝徒弟现在已经是尾大不掉了。今天必须做个决断!”
赵立春缓缓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小方桌上。
动作很轻。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射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凶光。
像是一头隐忍多年的老狐狸,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
“决断?好啊,那就决断。”
赵立春站起身,虽然身躯佝偻,但气场却死死压住了钱老。
“他陆泽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命给龙国造一把能砍断洋人脖子的快刀!”
他指着钱老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们这帮老家伙,坐在空调房里喝着明前龙井,怕刀子太锋利割了你们的肉?”
赵立春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想抓他?行。”
他指着暖房紧闭的大门。
“门在那边。谁今天敢签这份逮捕令,老子明天就让他全家的黑料挂满外网的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