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那句“全家黑料挂满外网”,像平地炸响的一记惊雷。
震得暖房里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作响。
钱老本来涨红的老脸,刷地一下褪尽了血色。
变得像张受了潮的白纸。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赵立春,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这个老疯子……你敢威胁中枢?!”
“威胁?”
赵立春冷笑一声,布衣袖子一甩。
他慢慢吞吞地坐回太师椅里,眼皮半耷拉着,又恢复了那副入定的死样子。
“我这不是威胁,是在给你们算一笔明白账。”
楚天阔在旁边看着这剑拔弩张的阵势。
感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像有根针在里面乱搅。
他赶紧把雪茄扔了,粗糙的手掌用力揉着眉心。
“老赵!老钱!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儿窝里斗!”
楚天阔猛地拍了下紫檀木桌。
“现在是讨论抓不抓陆泽的问题吗?!”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大员。
“你们要是真把陆泽逼急了,逼得他在汉东竖起反旗,谁特么去收拾那几千亿外资烂摊子?谁去跟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解释?”
暖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角落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鸣。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胖老头,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虚浮。
“可、可是……楚老,陆泽现在吞了江南省的资源,这事实在是……”
胖老头缩了缩脖子,似乎怕被赵立春听见。
“这小子不会是真的要……要造反吧?他这手段,哪像个省委副书记,活脱脱就是个军阀啊!”
“造反?”
楚天阔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重新摸出一根高斯巴,咬在嘴里,但没点火。
“你们太高看他了。”
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陆泽要的是钱,是技术,是把洋人踩在脚底下唱征服的爽感。造反当皇帝?他嫌累。”
钱老显然不买账。
他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砸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就算他不造反,江南省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中枢的脸面往哪放?!”
钱老咬着牙花子,眼底透着股阴毒。
“必须削权!趁着现在还没酿成大祸,把祁同伟调离汉东,把冯若雪的账本查封!”
就在几个老头子为了怎么削权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赵立春突然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呼——”
吹开上面漂浮的枸杞叶子,喝了一大口热茶。
“啪。”
他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旁边的小方桌上。
声音不大,却成功让所有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赵立春半眯着眼,视线像看傻子一样扫过钱老。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
与此同时。
汉东省林州高新区,地下无尘实验室。
刺眼的白光打在光洁的地板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臭氧味,混合着咖啡的酸涩。
蒋小白穿着件宽大的白色无尘服,像个笨拙的企鹅。
他整个人几乎快趴在巨大的显示屏上了。
嘴里叼着的草莓棒棒糖已经化得只剩根塑料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
“卧槽……卧槽!”
蒋小白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出一片残影。
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眼珠子死死盯着屏幕上一排排疯狂跳动的绿色代码。
鼻尖上全是一层密密的冷汗。
赵小雅站在他身后。
高马尾被无尘帽压得乱七八糟。
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快掐进手背的肉里,连呼吸都忘了。
“小白……怎么样了?”
赵小雅声音发颤,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这组底层数据……能跑通吗?”
“别特么催我!我脑细胞快烧干了!”
蒋小白烦躁地吼了一嗓子,一把扯下头上的无尘帽扔在地上。
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
“江南省那个王重山真是个老王八,断了两个小时的电,数据包丢了百分之十!”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我正在用自己写的冗余算法强行补齐……快了,快了!”
玻璃幕墙外。
陆泽穿着全套的高定黑西装。
没有穿无尘服,就那么单手插兜,站在隔离区外。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冷冷地看着实验室里的动静。
苏木站在他侧后方。
金丝眼镜上起了一层白雾,他一边擦着镜片,一边狂咽唾沫。
“老、老板……”
苏木腿肚子直打转,声音虚得像鬼捏着嗓子。
“燕京那边……还没消息。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楚老会不会真听了钱老的,派军队来接管咱们?”
陆泽没转头。
右手在裤兜里,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银色金属打火机的外壳。
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派军队?”
陆泽扯起半边嘴角,冷哼一声。
“他们敢派,老子就敢让他们连林州的收费站都进不来。”
他盯着里面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神像深渊一样黑。
“只要这台机器转起来。”
他伸出食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台庞大得像钢铁巨兽的光刻机原型机。
“燕京那帮老骨头,就得乖乖跪下来,求着老子当这东南半壁的王。”
“滴——!”
突然,实验室里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
蒋小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像疯了一样,一脚踹翻了那把人体工学椅。
“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隔着玻璃,看着陆泽。
那张因为熬夜而惨白的脸上,五官疯狂扭曲着。
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剧烈哆嗦。
“老、老板……”
蒋小白嗓子完全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
他指着身后那块巨大的显示屏,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跑……跑通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底层逻辑全跑通了!那帮老外留在图纸里的暗门,被我全给锁死了!”
赵小雅在旁边尖叫一声,直接扑上去抱住了蒋小白。
两个人穿着笨重的无尘服,又蹦又跳,像两个疯子。
隔离区外。
陆泽的动作顿住了。
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来。
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被他死死捏在掌心,骨节泛出惨白。
他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绿色字母。
“System Core: Online. Authorization: HZ-001.”
“呼……”
陆泽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几个月的浊气。
那股子混杂着檀香和烟草味的冷厉,瞬间在眼底炸开。
他大拇指一拨。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隔离区走廊里格外清晰。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那张透着极致张狂的脸。
“苏木。”
陆泽合上火机,声音低沉,却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狂暴。
“给冯若雪打电话。让她准备好新闻发布会。”
他扯了扯领带,眼神像刚开了刃的剔骨刀。
“告诉全世界,从今天起。”
陆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洋人的脖子,老子亲手卡死了。谁特么敢不服,来汉东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