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王重山手里的真丝领带掉在红地毯上。
他瞪着秘书小刘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辞职信,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搬砖?一天五百?!”
王重山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把将辞职信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反了!全特么反了!一个堂堂省委书记的秘书,跑去汉东搬砖?!”
他喘着粗气,几步跨回自己的里间办公室。
一把抓起红色的座机听筒,手指哆嗦着按下省发改委主任的号码。
“嘟……嘟……”
没人接。
再打省建工集团马总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王重山后背“唰”地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扔下电话,他踉跄着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的江州市主干道,此刻空旷得像个鬼城。
除了几辆零星的公交车,几乎看不到任何大型工程车和物流货车。
远处的几个重点市政工程建筑工地上,塔吊静静地悬在半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王重山瘫坐在老板椅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推开。
省公安厅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警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王、王书记!出大事了!”
厅长连门都没关,声音凄厉。
“全跑了!全特么跑了!”
“谁跑了?说清楚!”王重山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吼。
“工人!司机!连沙石厂的老板都跑了!”
公安厅长急得直跳脚。
“陆泽那个活阎王,在交界处拉横幅,开三倍工资当天结现!”
“咱们江南省的建筑队、物流车、还有那些建材厂的存货,一个晚上,全被他们像抽水机一样吸干了!”
厅长咽了口唾沫,快哭了。
“连……连咱们省厅新建办公楼的包工头,都带着施工队跑汉东去了。咱们现在全省的基建,彻底瘫痪了!”
王重山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颗炸弹在天灵盖里炸开。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椅子里,脸色煞白。
“三倍工资……他哪来这么多钱?那是几百亿的现金流啊!”
王重山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行政命令在纯粹的资本暴力面前,连张卫生纸都不如。陆泽不是在跟他博弈,是在用金山活埋他!
……
中午十二点。
汉东省委大院。
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一号常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冒着黑烟,在保安惊异的目光中,歪歪扭扭地开进大院,直接停在一号楼的台阶下。
车门“哗啦”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湿透的深蓝色夹克、花白头发贴在脑门上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正是王重山。
他连伞都没打,任凭雨水浇在脸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昔日高高在上的江南省委书记,此刻像个落魄的老乞丐。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大楼。
不顾前台接待的阻拦,径直冲向电梯,直奔陆泽的办公室。
“砰!”
王重山一把推开省委一号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
冷气扑面而来。
陆泽正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连鞋都没穿。
左手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右手拿着个平板电脑,正悠哉地看着股市大盘。
苏木在旁边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看到王重山这副落汤鸡的惨样,苏木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扣在地上。
“陆……陆书记……”
王重山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站在那块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边缘,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流,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地毯。
他却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陆泽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
“哟,这不是王大书记吗?”
陆泽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江南省的水泥厂倒闭了,您亲自来汉东找活干了?”
王重山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什么政治规矩,什么破坏经济秩序。
但对上陆泽那双没有温度的黑眸,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突然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竟然直接跪在了那块满是泥水的地毯上。
苏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贴在墙上。
堂堂封疆大吏,下跪求饶?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龙国官场都得地震!
“陆爹!陆祖宗!”
王重山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抠着地毯的绒毛。
“我错了!我老糊涂了!我不该跟您对着干!”
他哭得像个二百五,鼻涕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江南省现在全乱套了!经济停摆,项目烂尾,老百姓马上就要上街了!”
“求您高抬贵手,把资金撤了吧!把工人还给我吧!再这样下去,我特么得去跳楼了!”
陆泽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重山,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他大拇指“咔哒”一声拨开银色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蹿起。
“还你?”
陆泽合上火机,声音冷硬得像冰。
“你拿两百个孤寡老人当肉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茶几上一扔。
“啪。”
平板滑到王重山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早就拟好的电子文件。
“签了。”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份《全方位代管协议》,把江南省剩下的人事任免、税收分成,全盘交到汉东省委手里。”
陆泽扯了扯嘴角,笑得阴森可怖。
“签了字,你以后就在这特区里当个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