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江南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刺眼的白炽灯“刺啦”闪了两下,终于稳定下来。
桌上的电脑屏幕重新亮起幽蓝的光,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供上电了!王书记,燕京那边下令抢修,电网恢复了!”
秘书小刘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手里举着个快没电的对讲机。
他跑得太急,脚在红地毯上绊了一下,差点扑个狗吃屎。
王重山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领带扯得歪七扭八,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
他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红头文件。
文件上面,“东南跨省经济特区”几个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底下,赫然印着“总指挥:陆泽”的鲜红大印。
“陆泽……”
王重山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像是在嚼一块生肉。
他猛地抓起那份文件,“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欺人太甚!”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直跳。
“我王重山在发改委熬资历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现在凭什么骑到老子头上拉屎?凭他有个好师傅?还是凭他会耍流氓黑电网?”
小刘吓得缩在门边,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王重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仰起脖子灌进嘴里。
凉茶顺着食道流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行。特区总指挥是吧。名义上我是你下属了。”
他冷笑两声,眼底闪过一丝属于老官僚的阴毒。
“你想在交界线上建深水港,搞光刻机二期。好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给我接江南省建工集团的马总!还有海砂开采公司的刘老板!”
王重山对着话筒怒吼,唾沫星子喷在黑色塑料上。
“马上!”
十分钟后。
几个穿着睡衣、满脸横肉的地头蛇老板,在视频会议里瑟瑟发抖。
“王、王书记,这大半夜的……”
建工集团的马总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屏幕里脸色铁青的王重山。
“废话少说!”
王重山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
“从现在起,江南省所有的建材、沙石、水泥、钢筋,哪怕是一根铁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几个人。
“一律不准卖给汉东!特别是林州高新区那个方向,一辆货车都不准过去!”
几个老板愣住了。
海砂公司的刘老板苦着脸,搓着手。
“书记啊,这……汉东那边给的价钱高啊,比市场价高了两成呢。”
“而且他们要的量大,咱们要是断供,这工人们的工资……”
“发不出工资就让工人去省委大院拉横幅!”
王重山猛地站起来,视频镜头里只能看到他暴怒的下巴。
“我告诉你们,这是死命令!”
“谁要是敢为了那点臭钱,暗中往汉东运一车沙子。”
他冷哼一声,声音像毒蛇吐信。
“明天我就让纪委查他的账!让税务局去封他的厂子!”
“听明白没有!”
屏幕里的几个老板吓得一哆嗦,赶紧连连点头称是。
挂断视频。
王重山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捏着眉心,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陆泽啊陆泽,你真以为拿了个总指挥的头衔,就能在江南省呼风唤雨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搞基建,没沙子没水泥,我看你怎么建你的深水港。”
“拖你三个月,你那一万亿的外资光利息就能把你压死。”
……
第二天。
汉东省委一号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陆泽穿着件考究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着。
他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指甲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
“咔、咔。”
清脆的剪切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木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跑得太急,西装外套的扣子都崩开了一个。
“老、老板!出事了!”
苏木气喘吁吁地扑到茶几前,手里紧紧攥着几份皱巴巴的报告。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冒烟。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剪着小拇指的指甲。
“天塌了还是李达康又跑工地上吃灰了?”
他吹掉指甲锉上的粉末,声音慵懒。
“不是!是江南省那边!”
苏木把报告“啪”地拍在紫檀木茶几上。
“王重山那个老王八蛋,玩阴的!”
“他给江南省所有的建材商下达了死命令,全面断供!”
苏木急得直跳脚,双手在半空中乱舞。
“咱们林州深水港的工地,还有光刻机二期的厂房。”
他指着报告上那一串红色的刺眼数据。
“今天早上,一辆运沙车都没过来!全被江南省的路政拦在交界线那边了!”
“李省长在工地急得骂娘,说咱们的沙子和水泥储量,最多撑到明天中午!”
“明天下午,几万台挖掘机和搅拌机,就得全部停工歇业!”
陆泽剪指甲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指甲剪,把它扔在玻璃烟灰缸旁边。
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苏木。
眼底那股子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断供?”
陆泽扯起半边嘴角,摸出兜里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在手里慢慢转圈。
“王重山这老东西,真以为掐住了我的大动脉?”
“老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苏木擦着汗,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那些外资可是签了对赌协议的,工期一天都不能耽误。要不咱们赶紧给燕京打报告,让中枢压一压他?”
“打报告?”
陆泽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大拇指“咔哒”一声拨开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
“老子是特区总指挥,连个买沙子的事儿都搞不定,还有脸去中枢告状?”
他合上火机,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汉东繁华的街道。
“他不是不卖建材吗?”
陆泽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的苏木。
眼神里透出一种资本家特有的残忍和戏谑。
“去,给冯若雪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