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沾满油污的黑布。
死死捂在江南省交界市县的上空。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甚至连红绿灯都成了瞎子。
只有十字路口偶尔闪过的汽车大灯,像惊慌失措的鬼火。
黑暗中,街角便利店的老板正借着打火机的微光,把矿泉水和泡面的价格牌翻了个面。
五十块一瓶,两百块一桶。
这才停电不到一个小时,恐慌就像瘟疫一样在黑暗里疯长。
……
汉东省委一号办公室里。
冷气开得足,冻得人骨头缝发酸。
“叮铃铃——!”
那部专门联系中枢的红色保密专线,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尖叫起来。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端着杯刚倒的热茶。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旁边,苏木吓得一个哆嗦。
赶紧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手忙脚乱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老、老板……响了……是红机……”
苏木结巴着,腿肚子直打转,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
“估计是燕京那边……来兴师问罪了。要不,我先接?”
“你接个屁。”
陆泽抿了口热茶。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去,胃里那股子熬夜的邪火被压了压。
他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啪嗒”一声轻响。
“他们急,老子可不急。让它再响一会儿。”
红机还在那儿撕心裂肺地嚎。
李达康坐在对面,泥巴脸上的肉直抽搐。
他双手死死抠着膝盖,白衬衫领口被汗水浸得发黄。
“陆老板呐……”
李达康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破锣。
“这可是中枢的电话。您这……您这是在走钢丝啊!万一上面真动怒了,直接下令把咱们的资金盘封了……”
“封?”
陆泽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楚天阔要是敢封,江南省明天就得申请破产。”
陆泽大拇指一拨,火苗蹿起。
他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在鼻腔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老子手里攥着两千亿外资,江南省的城投债现在全在我兜里。他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老子直接带着钱跳海。”
红机响了足足两分钟。
铃声从尖锐变得有些嘶哑,像是在绝望地哀嚎。
陆泽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赤脚踩着羊毛地毯,走到办公桌前。
一把抓起听筒。
“喂。”
陆泽声音懒散,带着股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楚天阔粗重的喘息声像拉破风箱一样传过来。
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陆泽!你特么疯了!”
楚天阔那标志性的烟嗓,这会儿直接劈叉了。
“停电!断网!做空地方债!你知不知道江南省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老头子在那头拍着桌子,震得话筒嗡嗡直响。
“超市抢空了!银行门口排队取钱的人挤出三条街!王重山在省委大院里点着蜡烛,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楚天阔喘了口粗气,声音冷得像冰渣。
“你这是在向中枢逼宫!”
陆泽把听筒拿远了点,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楚伯伯,您这话说的,我可担待不起。”
他咬着烟蒂,含混不清地嘟囔。
“我这是在帮国家搞科技创新啊。林州高新区的光刻机实验室,急需电力调配。”
“江南省那边用电太浪费了,我这可是为了大局,稍微……借用了一下他们的电网资源。”
“你特么少跟我放屁!”
楚天阔气得爆了粗口。
“赶紧把网给我连上!资金给我撤出来!再晚半个小时,江南省的经济就彻底崩盘了!”
陆泽没吭声。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摁。
火星子溅出来,烧焦了旁边的一张废纸。
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子地痞流氓的无赖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算计到了骨子里的阴毒。
“撤可以。”
陆泽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但我有个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楚天阔沉重的呼吸声。
“说。”老头子咬着后槽牙吐出一个字。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撑着玻璃,俯瞰着汉东璀璨的夜景。
“江南省那个王重山,不是喜欢搞地方保护主义吗?”
“不是喜欢在交界线上挖沟、绑人肉盾牌吗?”
陆泽扯了扯领口,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
“那条交界线,老子看着碍眼。”
他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华东地图。
“我要成立‘东南跨省经济特区’。”
“把江南省那几个挨着咱们的富裕市县,全部划进来。”
陆泽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特区总指挥,我来当。”
“人事权、财政审批权、招商引资权,全部归汉东省委统管。”
他顿了一下,声音像刀子一样刮在听筒上。
“江南省,以后只能算咱们特区的后勤仓库。”
“你做梦!”
楚天阔在那头直接炸了。
“跨省代管?这等于是把江南省劈成两半!你这是要搞独立王国!”
“不答应?”
陆泽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那行。您让王重山继续点蜡烛吧。哦对了,顺便通知他一声,我刚才让冯若雪又加了一百亿的空单。明天早上开盘,江南省的信用评级估计就剩渣了。”
他作势要挂电话。
“等等!”
楚天阔厉喝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低语声。
显然,老头子不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周围还有其他中枢大员在紧急磋商。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烤。
苏木在旁边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双手合十在胸前疯狂祈祷。
李达康也是死死盯着陆泽手里的电话,连气都不敢喘。
终于。
楚天阔沙哑疲惫的声音重新传过来。
“行。中枢批了。”
这四个字,老头子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在割肉。
“明天一早,红头文件就发下去。东南跨省经济特区成立,你陆泽……任总指挥。”
楚天阔喘着粗气。
“现在,立刻,马上!把江南省的电给我通上!”
“得嘞。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嘛,多伤和气。”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楚伯伯您早点休息,熬夜对心血管不好。”
“啪。”
陆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木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毯上。
金丝眼镜彻底掉在了腿上。
“成、成了?真成了?”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通电话,直接把江南省的几个核心地级市给吞了?这就成跨省总指挥了?!
李达康猛地从地毯上蹦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个跟头。
他扶着茶几,那张满是泥巴的老脸,瞬间笑开了一朵菊花。
褶子都快挤到后脑勺了。
“陆、陆老板!”
李达康激动得直搓手,泥灰扑簌簌往下掉。
“这下妥了!红头文件一下来,那帮孙子再敢拦路就是抗旨!”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门外。
“这下咱们林州的重卡,能直接压着那帮兔崽子的脸开过去了吧?我明天就带推土机去把那几条阻车沟给填了!”
陆泽看着李达康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刚才那两副散乱的扑克牌扫进去。
“填沟?你特么这点出息。”
陆泽冷笑一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牌屑。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种饿狼看见肥羊的贪婪。
“重卡压过去算什么本事?”
他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我要的,不仅是路通。”
陆泽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嘴角那抹阴森的笑意越来越浓。
“王重山不是心疼他那几分自留地吗?”
“老子不仅要把江南省的地皮扒光。”
“我还要把他们的人,他们的工程师,他们的泥瓦匠,连特么扫大街的保洁大妈,全给我吸到汉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