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男人把那部没牌子的黑色加密手机塞回内兜。
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咔哒”一声轻响。
万向轮在高铁站广场的水泥砖上滚出“咕噜噜”的沉闷动静。
他抬头望向东南边,江南省交界的方向。
汉东省的灯光亮得刺眼。
但在交界处那条模糊的黑线背后,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
“两百个低保户绑在柴油沟旁边?”
男人推了下金边眼镜,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王重山这老狗,还真敢下死手。陆泽要是敢往前走一步,明天他的政治生命就得跟着那两百个火球一块儿火化。”
他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燕京这帮老头子,就喜欢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我倒要看看,这活阎王今晚怎么破局。”
……
视线切回那间透着檀香和酸汗味的省委一号办公室。
紫檀木茶几上的扑克牌散成了一团。
李达康下巴上还贴着那张白纸条。
随着他粗重的喘气,纸条一翘一翘的,像根白色的狗尾巴。
“陆老板……”
李达康嗓子里像卡了口老痰,咳了两声。
“孤寡老人……这、这特么是草菅人命啊!咱们是不是得给燕京打电话,让中枢派督导组下去……”
“督导组?”
陆泽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从嘴里掏出那根一直叼着的空烟管,随手扔进烟灰缸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到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在粗糙的砂轮上用力一擦。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一寸多高,照亮了他那双黑沉沉的瞳孔。
“等燕京那帮老头子开会、喝茶、定调子。黄花菜都特么凉透了。”
陆泽合上火机,声音冷硬得像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铁。
他扭过头,看着还在旁边擦汗的苏木。
“蒋小白呢?那小子死哪去了?”
“在、在隔壁机房!”
苏木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几张废牌直接掉在地毯上。
“他刚抱着半箱草莓棒棒糖进去,说要给林州那台原型机写什么底层防火墙……”
“把他给我叫过来。不,让他直接接专线。”
陆泽撑着膝盖,从地毯上站起来。
赤脚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内部保密电话。
按下三个数字。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乱响的噪音,还有蒋小白含混不清的咀嚼声。
“陆老板?咋了?林州那边的代码我刚写完一半呢……”
“停下手里的破活儿。”
陆泽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眼底的暴戾被一种极度冷静的算计压制着。
“江南省,省委大院,还有交界市县的那几个调度中心。”
他顿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给我黑进去。”
键盘敲击声瞬间停了。
“卧槽?”
蒋小白在那头猛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棒棒糖的棍子咽下去。
“黑、黑省委大院?老板您别搞我啊,那可是国家三级保密网络,搞不好要上军事法庭的!”
“老子让你黑就黑!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泽对着话筒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切断他们所有的通讯基站,把他们省网调度的电闸密码给我改了。”
“十分钟内,我要江南省交界线以北三十公里,连特么一个手电筒的光都看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疯狂键盘敲击声,像暴雨般砸了过来。
“嘿嘿……得嘞。”
蒋小白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属于顶级黑客的病态兴奋。
“早就看隔壁那套老掉牙的防火墙不顺眼了。老板您擎好吧,十分钟,我让他们直接退回石器时代。”
“啪”地挂断电话。
陆泽没停顿,直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私人加密卫星手机。
拨通了冯若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陆泽快要压不住火气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陆大书记。”
冯若雪的声音冷冰冰的,夹杂着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我正在给您的‘东方纽约’对那万亿账目,打点滴的手都肿了。您要是又想拉我当挡箭牌应付吴心仪,免谈。”
“少跟我废话。”
陆泽扯松了衬衫领口,喉结剧烈滚动。
“腾飞集团在海外那些皮包公司,账上还趴着多少干净钱?”
冯若雪愣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
“两千多亿。准备用来随时吃进高盛那帮人抛售的散股。怎么了?”
“全给我调出来。”
陆泽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汉东璀璨的夜景。
“现在,立刻,马上。”
“在国际离岸金融市场上,给我疯狂抛售江南省所有的城投债和地方建设债券。有多少砸多少,不计成本,给我把杠杆拉到最大!”
“您疯了?!”
冯若雪在电话那头尖叫出声,连平日里维持的精英素养都丢了。
“江南省那是咱们龙国的大省!您这么做空他们,引起连锁反应,燕京证监会能直接派兵把腾飞集团封了!”
“封个屁!”
陆泽咬着牙花子,眼底闪烁着饿狼般的光。
“特区2.0的绝密权限在我手里,老子就是汉东的证监会!”
“王重山拿两百条人命跟我玩梭哈。”
“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特么的降维打击!”
陆泽对着手机嘶吼。
“给我砸!砸到江南省的信用评级掉进粪坑里!砸到他们连明天买盒饭的钱都贷不出来!”
挂断电话。
陆泽把手机随意扔在紫檀木桌面上。
“咔哒”滑出去半米远。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李达康瘫坐在地毯上,泥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做空城投债。
但他听懂了那个“两千多亿”。
这哪是在打架啊?这是直接拿钱砸核弹啊!
苏木扶着眼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老、老板……您这可是把江南省往绝路上逼啊。要是把王重山逼急了,他真点火怎么办?”
“点火?”
陆泽走回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顺手摸过那枚银色打火机,在指缝里来回翻转。
他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
东南方向,那里是江南省交界的位置。
……
汉东高铁站广场外。
中山装男人站在路边,正抬手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夜风吹得他深灰色的衣角翻飞。
他刚拉开车门。
突然。
“唰——”
像是一只巨大的黑手,猛地把东南方向的天空给捂住了。
男人手一抖。
猛地转过头。
原本在交界处闪烁的成片路灯、高架桥上的霓虹、还有那些工厂的探照灯。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瞬间熄灭。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黑暗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向江南省腹地蔓延。
一公里。
十公里。
三十公里。
整个江南省交界以北,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连特么一颗星星的反光都看不见。
就像被人凭空从地图上抹去了一样。
街边的路人发出阵阵惊呼。
那辆出租车司机吓得一脚踩死刹车,探出半个身子往那边看。
“卧槽,江南那边怎么黑了?电网炸了?”
中山装男人僵在车门边。
金边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都忘了推。
他死死盯着那片像黑洞一样的区域。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
“断网……断电……”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呢喃。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掏出那部加密手机。
想打给燕京汇报。
结果刚按亮屏幕。
一条刺目的国际金融快讯弹窗,直接蹦了出来。
【突发!江南省城投债在离岸市场遭遇神秘巨资疯狂抛售!半小时内暴跌40%!多家评级机构宣布下调其信用等级至垃圾级!】
“啪嗒。”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男人感觉双腿发软。
他一直以为,政治博弈是喝着茶、打着太极、慢慢磨刀子。
但他今天才终于明白。
在这个叫陆泽的男人面前,那些所谓的权谋,简直就像个可笑的婴儿。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政治博弈。
人家是直接拔掉你的氧气管,然后再往你头上砸一座金山。
……
省委一号办公室里。
陆泽大拇指一拨。
“咔哒”一声脆响。
幽蓝色的火苗映亮了他透着痞气的半边脸。
他没点烟。
只是盯着那团跳跃的火光。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王重山不是喜欢玩火吗?”
陆泽合上火机。
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老子这回,让他连买根火柴的钱都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