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捏着红色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眼底那股子暴戾翻涌上来,嘴角却诡异地往上一扯,勾出个渗人的冷笑。
“拿孤寡老人挡枪眼?”
陆泽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
“王重山这老东西,真特么越活越倒退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还在大喘气,背景音里狗吠声响成一片。
“听着。”
陆泽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让他绑。他要是敢划根火柴,你就给老子开枪打折他的腿。”
“挂了电话,去找蒋小白。十分钟内,我要江南省委大院的网络全瘫痪。”
“再让冯若雪通知华尔街那帮人,给我疯狂做空江南省的城投债。”
陆泽大拇指重重按下挂机键,切断了祁同伟的惊呼。
“他想玩命?老子让他连买棺材的钱都掏不出来。”
听筒“啪”地砸回座机。
陆泽转过身,揉了揉发僵的后脖颈。
赤着脚踩在波斯羊毛地毯上,绒毛蹭着脚底板,带起一点微弱的静电。
他大步走回紫檀木茶几旁。
一屁股盘腿坐下。
李达康手里还攥着半把没发完的扑克牌。
那张满是泥巴的老脸上写满错愕。
“陆老板……这、这就完了?那是两百多条人命啊,江南省要是真疯了……”
“天塌下来有个高儿顶着,你特么操哪门子心?”
陆泽一把抢过李达康手里的牌,大拇指像刀片一样“唰唰”洗了起来。
纸牌在半空中翻出一道残影。
“抓牌!今天谁输了,谁去给我刷大院的厕所!”
空气里那股子一触即发的炸药味,瞬间被这清脆的洗牌声给冲散了。
苏木咽了口唾沫,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虚汗。
小心翼翼地从牌堆里摸了一张。
牌局重新开打。
气氛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间关系着汉东几千万人口袋的绝密办公室里。
桂花糕的甜腻味混着李达康身上的酸汗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一对Q!”
李达康猛地把两张牌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
他梗着脖子,白衬衫领口蹭出一圈黑泥印子。
“陆老板!光刻机二期那个厂房的地皮,我给腾飞集团留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陆泽手里的牌。
“但您得给我批……批五十亿!高新区天天跳闸,我得买超高压变压器去!”
陆泽眉头一挑。
从手里抽出两张牌,轻飘飘地甩下去。
“一对K。管上。”
他斜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特供烟,痞气十足地咧嘴。
“要钱没有。你要是把临海那块废弃滩涂也划到我的图纸上……”
陆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让冯若雪走外资账,给你拨三十亿。多一毛都免谈。”
“三十亿不够啊!那是进口设备!”
李达康急得直拍大腿,泥灰扑簌簌往下掉。
“不够就特么自己去拉赞助!”
陆泽吐掉嘴里的空烟管,眼睛瞪过去。
“你要不要?不要我跑牌了啊。”
赵小雅在旁边急了。
小手一把按在茶几边缘,小白鞋在地毯上直蹬。
“不行不行!一对A!”
她甩出两张牌,鼻尖上沾着的面粉跟着晃。
“陆书记,这钱得先紧着林州实验室!那几个老院士天天堵我门要买离心机呢,三十亿得给我留一半!”
“给你留个屁!”
苏木夹在中间,苦着脸抽出一张小王,颤巍巍地放下去。
“老、老板……江南省那边万一真断网了,引资的钱卡在银行怎么办……”
“管上!大王!”
陆泽一巴掌把大王拍在苏木的小王上。
指着苏木的鼻子骂。
“卡在银行就特么去砸行长的门!出牌磨磨唧唧的,信不信老子贴你满脸白条!”
四个人围着茶几。
一边红着脖子摔扑克,一边像菜市场大妈一样,硬生生把几百亿的基建盘子、科研经费、外资走向,就这么夹枪带棒地给定了下来。
荒诞。
但又硬核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手里捏着最后三张牌,手心直冒汗。
他死死盯着陆泽那张透着嚣张的脸,咬着牙花子。
“陆老板,滩涂我给!但三十五亿,不能再少了!”
他猛地把三张牌甩在桌上。
“三个二!我就剩一张了!您有炸弹吗!”
陆泽盯着那三个二。
突然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笑声越来越大。
震得脑门上刚才贴的半根白纸条直哆嗦。
“老李啊老李,你这辈子就吃亏在太实在。”
陆泽直起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把手里剩下的五张牌拢在一起。
猛地翻开,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十、J、Q、K、A。”
陆泽指着那五张黑桃,嘴角咧到耳朵根。
“黑桃的!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特么才叫同花顺!”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水杯,手指在里面沾了点水。
拿起桌上的白纸条。
“过来!下巴伸过来!”
李达康看着那副同花顺,像只斗败的公鸡。
颓然地瘫坐在地毯上。
任由陆泽把一张长长的白纸条,啪地一下贴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
赵小雅也没跑掉,脑门上被正正当当贴了一个。
陆泽笑得前仰后合。
连日来扛沙袋、对付华尔街资本积累的那些疲惫,全在这破牌局里散了个干净。
这几百亿的生意谈得,比在会议室里扯皮爽多了。
……
同一时间。
汉东高铁站。
夜风卷着地上不知道哪来的塑料袋,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打转。
几辆黑车停在路边,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出站口闸机发出一声“滴”的电子音。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拉着个黑色的万向轮行李箱,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瓷砖上,“咯嗒、咯嗒”。
节奏精准得像是在丈量地砖的尺寸。
男人身材清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角有几道细碎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阴鸷得像一条刚冬眠醒来的毒蛇。
透着股在燕京官场里浸泡了半辈子的阴冷算计。
他停在出站口的风档下面。
深吸了一口汉东略带潮湿的空气。
伸手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部没有牌子的黑色加密手机。
拨号。
接通。
男人没急着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汉东市中心那几栋属于腾飞集团的摩天大楼。
霓虹灯在黑夜里闪得刺眼。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
中山装男人扯了扯嘴角。
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到了。”
他推了下金边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毒液般的黏稠感。
“汉东的空气里,还真带点土匪的鱼腥味儿。老先生,陆泽那套蛮干的法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明天,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