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顺着蓝图上那条粗红线缓慢划过。
陆泽指腹沾了一点未干的红墨水。
他盯着铺满桌面的图纸，幽深的眼瞳里跳动着让人心悸的野火。
江南省和东海省的交界处，原本是几个各自为战的小城市。
现在被这条红线蛮横地圈在了一起。
就像拿刀在别人的大腿上生生割下了一块肥肉，直接缝在了汉东的版图上。
“老板。”
苏木缩着脖子站在办公桌旁，被陆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刚接到的电话内容汇报出来。
“燕京那边传来消息……王重山在办公室里摔了三个杯子，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同意书给签了。不过听说他血压飙到一百八，直接叫救护车拉走了。”
陆泽没抬头，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签了就行。他要是猝死了，我还能省个送花圈的钱。”
大拇指在银色打火机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
金属的微凉触感让他熬夜发胀的大脑保持着清醒。
“去，告诉李达康。”
陆泽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蓝图的中心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那里是京州和林州的海岸线交汇处。
“把沿海的所有旧码头全给我平了，建深水港。”
“光刻机产业园的二期往东扩建，直接和江南省交接的两个市连起来，打造成半导体走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汉东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我要的不是一个高新区。”
“我要把这片地方，变成东方的新纽约！”
“一个把金融、科技、深水物流全捏在手里的超级怪物！只要这台机器转起来，全龙国、甚至全世界的钱，都得乖乖流进我汉东的口袋！”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节奏很快，带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一把推开。
冯若雪踩着那双七厘米的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像一阵带着寒意的风一样刮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件干练的白色包臀职业装。
但左边袖口被粗暴地撕裂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白皙的手臂。
最显眼的是她的额头。
那里贴着一块白色的无菌纱布，边缘还渗着一小圈刺眼的血丝。
冯若雪冷着脸，银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透着杀气。
她连门都没敲。
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抱着的几本厚重账册“啪”地一声摔在蓝图上。
“东方纽约？”
冯若雪红唇微启，声音像冰镇过的刀片，冷飕飕地刮着人的耳膜。
“陆书记好大的胃口啊。”
她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不过在您做这千秋大梦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您兜里还剩下几个子儿？”
陆泽皱了皱眉。
视线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不是让白彪把你们送医院了吗？你跑这儿来撒什么泼？”
他随手把打火机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吴心仪那个疯女人呢？没把你另一边脸也挠花？”
冯若雪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气得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弧度剧烈起伏。
“您放心，她比我惨多了。手背上缝了五针，这会儿正躺在VIP病房里绝食呢。”
她咬着牙根，努力压下把那杯冰美式泼在陆泽脸上的冲动。
“我没工夫跟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扯皮。我来，是跟您算账的。”
冯若雪纤细的手指点着桌上的账册。
“您要平老城区，填海，李达康那边一天批三百个工程。”
“渣土车填进去近百辆，双倍赔偿。”
她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往外砸。
“腾飞集团的五十亿灾后重建基金，三天就见底了！”
“您现在还要建深水港，要打通海岸线搞超级城市群？您知不知道这个计划得烧多少钱？”
冯若雪一巴掌拍在那张大得离谱的蓝图上。
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一万亿！至少一万亿！”
“汉东省的财政已经被您掏空了！腾飞集团账面上那几千亿流动资金，全压在光刻机研发和新能源圈地上了！”
她盯着陆泽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声音猛地拔高。
“您现在就是把我和李达康拉去卖血，也凑不出买一根钢筋的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苏木在旁边缩得像只鹌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姑奶奶脾气真爆啊，敢指着活阎王的鼻子骂。
陆泽没说话。
他盯着冯若雪拍在蓝图上的手。
那只原本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手背上还有几道被碎玻璃划出的细小血痕。
“说完了？”
陆泽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一丝怒气。
他倾过身子，伸手捏住那份账册的边缘，随手拨到一边。
露出底下那幅宏伟的城市群规划图。
“账算得挺清楚。不愧是华尔街回来的管家婆。”
陆泽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派克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冯若雪愣了一下，被那句“管家婆”噎得脸颊微红。
但很快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
“别给我灌迷魂汤。没钱就是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的东方纽约，还是留在图纸上画饼吧。”
“没钱？”
陆泽眼底闪过一抹令人战栗的精光。
他把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墨水溅在蓝图的边缘，像一朵晕开的黑花。
“咱们汉东是没钱了。”
陆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冯若雪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得冯若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了桌沿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但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拿自己的钱去搞建设了？”
冯若雪仰起头，银丝眼镜反着光。
“您什么意思？去隔壁省抢？江南省已经被您薅秃了，难不成您还要去打劫燕京？”
“燕京那帮老骨头抠得很，榨不出几两油水。”
陆泽单手撑在冯若雪身侧的办公桌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淡淡的古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记得那个跳楼的史密斯吗？”
陆泽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华尔街那些资本鳄鱼，手里攥着大把的绿花花钞票，正愁找不到地方下崽呢。”
冯若雪瞳孔猛地一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泽。
“您疯了？您想引外资进来？光刻机和深水港可是国之重器！燕京绝对不可能批的！”
“老子手里有‘特区2.0’的绝密文件。在这片地上，我说了算。”
陆泽手指敲了敲那张蓝图。
“他们不是想卡咱们的脖子吗？好啊。”
“我把林州光刻机的周边配套产业，切出一小块肉，包装成高科技概念股。”
“再加上深水港的特许经营权。”
陆泽凑近了些，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疯狂。
“放消息出去。汉东要搞一场全球招商引资大会。”
他直起身，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饰地燃烧着。
“汉东没钱，那就让全世界的资本，排着队给老子送钱过来。”
“不把华尔街这帮洋鬼子的血吸干……”
陆泽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轻声笑了。
“我怎么对得起他们当初做空汉东的那份‘厚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