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叫、叫王重山。”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刚换新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落地窗的冷光。
“原来在发改委当过几年副主任,资历挺老的,平时做事……挺稳当。”
“稳当?”
陆泽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把手里的冰美式搁在紫檀木桌面上。
玻璃杯底带着一圈水渍,正好压在蓝图上代表江南省边界的那条红线上。
“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陆泽单手插兜,身子往前一倾。
食指在水渍边缘重重敲了两下,“咚咚”直响。
“林州高新区就在他家门口。我这几千亿的资金流每天像潮水一样晃荡,他居然能在隔壁坐得住,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子在前面填海抗灾,他就在后面守着那几分自留地看戏?”
陆泽摸出那枚沾了点划痕的银色打火机。
大拇指一拨。
“咔哒。”
火苗窜起,映着他眼底那股子不讲理的匪气。
“给祁同伟打电话。”
“让他挑几百个机灵点的干警,换上防暴服,去汉东跟江南省交界的那三条高速干道上……设卡。”
苏木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像吞了个鸭蛋。
“设卡?老板,那……那可是国道啊!”
他急得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平时物流车走得最多的地方,一天好几万辆车呢!这无缘无故封路,王重山不得跳脚骂娘?”
“跳脚就让他跳!”
陆泽合上火机,“啪”地一声脆响。
“你就让祁同伟放话出去。说咱们林州光刻机产业园有一批国宝级涉密图纸丢了。”
“为了防间谍,周边五十公里全天候戒严盘查。”
陆泽扯起一边嘴角,笑容又黑又毒。
“每辆过去的大货车,连特么备胎都得给我卸下来敲两下!把江南省那几个富裕市的物流通道,先给我掐断一半再说!”
苏木头皮发麻。
这也太流氓了。这不是明摆着卡人家经济大动脉吗?
这招放出去,隔壁市里的菜价明天就能翻倍。
“那……那之后呢?”苏木结巴着问,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之后?”
陆泽走回真皮转椅前,大刀金马地坐下。
长腿随意交叠。
“让腾飞集团法务部拟一份公函,直接发到江南省委办公桌上。”
“就说,汉东愿意把光刻机的上下游配套产业,分拨一部分给他们,帮他们拉动个一两千亿的GDP。”
苏木眼睛一亮。
刚才还以为要打仗,原来老板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啊。
“这条件丰厚啊!王重山估计得乐疯……”
“乐个屁。”
陆泽冷冷地打断他,端起咖啡又灌了一口。
冰冷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他熬夜带来的烦躁。
“附加条件写清楚。这批项目落地后,资金审批权、税收分成,以及相关市县的一把手人事任免权。”
“全得由咱们汉东省委、跨省代管。”
“他们江南省只管出地皮、出劳动力。肉烂在咱们锅里,他们连口汤都得看我心情给!”
苏木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哪是甜枣,这特么是鹤顶红里掺了玻璃碴子啊!
丧权辱国!
割地赔款!
王重山要是真签了这玩意儿,以后在江南省还怎么混?直接变成汉东的附属国了!
“老板……”
苏木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王重山肯定不会答应的。他脾气也硬,肯定得去燕京告御状。”
“他去告他的,我抢我的。”
陆泽毫不在乎地摆摆手,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
“中枢刚给咱们批了‘特区2.0’的绝密权限。老子现在手里有尚方宝剑,不出去抢劫,留着切西瓜吗?”
他眉头突然一皱。
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胃里又开始泛酸。
“对了,医院里那俩祖宗怎么样了?没把楼拆了吧?”
苏木一听这个,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他苦着脸,连声音都小了八度。
“白彪把吴大小姐和冯总分在同一层VIP病房的两头。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保镖盯着。”
“但……吴大小姐昨天砸了八个果篮,扬言要给燕京的吴老爷子打电话,把您跟她未婚夫妻的名分坐实。还说要让纪委查查咱们腾飞集团的烂账。”
苏木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陆泽的脸色。
“冯总那边也不消停。”
“她额头上贴着纱布,冷笑着说……要是您敢偏袒燕京圈子的人,她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把腾飞集团那几千亿账面全抽空,让您在这儿当光杆司令。”
陆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像是有两把电钻在脑门上疯狂施工。
“特么的……”
他烦躁地把真丝领带扯松了一截,扔在桌上。
“把她们俩病房的网线全拔了!手机没收!一天只给吃两顿白粥!”
“老子在前线抢地盘,后院还跟着起火。谁再敢闹,直接绑了扔回燕京!”
……
三个小时后。
江南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啪啦!”
一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片混合着热茶,溅得满地都是,浸湿了红地毯。
王重山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拉满的风箱。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白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快被扯碎了。
“欺人太甚!这个陆泽简直是个土匪!活脱脱的流氓!”
王重山扯着嗓子怒吼,唾沫星子喷在前头的红木办公桌上。
旁边站着的几个副省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个缩着脖子看脚尖。
“他汉东派警察封我的高速干道不说,现在还想跨省要我的人事权?!”
“他怎么不直接把江南省的牌子摘了,改成他汉东的后花园?!”
王重山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座机电话。
手指用力戳着按键,呼吸粗重。
“去!给我联系东海省委!”
他冲着秘书吼道,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咱们联合上书!直接把电话打到楚老那里去!我倒要看看,燕京的高层,能不能容得下这种明目张胆搞割据的乱臣贼子!”
嘟……嘟……
加密线路接通了。
王重山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刚准备挤出满腔的悲愤,开口控诉汉东的暴行。
听筒里却抢先传出楚天阔那略带沙哑、透着烟草味的老年嗓音。
“小王啊。”
楚天阔在那头咳嗽了两声,伴随着打火机点雪茄的微弱动静。
“陆泽那小子的条件,你收到没?”
电话里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收到了就赶紧签个字。别磨叽。”
老头子停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无比冷漠,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
“他没直接带人去刨你们江南省的金库,已经是我老头子拉下老脸,给他求的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