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机的微弱震动在陆泽手心里停下。
他站在休息室门口。
眉头拧得死紧。
那个疯子侯亮平,在大西北挖沙子居然还能挖出十几年前的雷?
燕京元老的亲笔批条,发到外网?
“呵。”
陆泽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
他大拇指一滑,挂断了楚天阔的电话。
现在没空管燕京那帮老头子裤裆里的烂泥。
大厅里那死寂的空气,仿佛在这个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几百号资本大鳄。
那些平时动辄谈笑间让一个国家破产的金融巨头。
此刻全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空荡荡的黑色麦克风。
静。
静得能听见后排某个胖子狂吞口水的“咕咚”声。
陆泽刚刚那句“爱玩不玩”,像特么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逻辑上。
突然。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缓慢而用力地鼓了三下掌。
这三声掌声,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浸满汽油的干草堆。
“哗啦——”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那个之前还跳脚骂陆泽条件苛刻的券商代表,这会儿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得啪啪作响,手掌心都拍红了。
“签!我签!”
他扯着嗓子,声音都劈了。
“陆书记这种铁腕手段,才是对我们投资人最大的保障!跟着汉东走,就算锁死资金,也比投在那些天天扯皮的地方强一万倍!”
前排那些原本面露怒色的财阀代表,也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们看陆泽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狂热。
资本是贪婪的。
但资本更下贱。
他们怕的不是条件苛刻,怕的是不确定性。
陆泽这种明火执仗的流氓作风,恰恰给了他们一种最极端的安全感。
一个能一言不合把高盛总裁扔出去的强权人物。
一个手里握着光刻机核心技术、几千亿干净现金流的“活阎王”。
跟着他,只要乖乖听话,就算吃不到肉,那汤也够他们喝撑了!
“陆先生!我们财团愿意出让百分之百的控股权!只要您给个特许经营牌照!”
一个欧洲口音的西装男,激动得踩在了真皮椅子上。
挥舞着手里的爱马仕公文包。
“五百亿!现在就可以转账!”
“别挤!这是我先占的位子!”
刚才还文质彬彬的几个大佬,现在为了抢个靠前的签约名额,领带扯歪了,连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都顾不上捡。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后台。
苏木捧着那堆意向书,人已经傻了。
他张着嘴,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着大厅里那群像抢减价白菜一样疯狂的资本家。
“老板……”
苏木结巴着,腿肚子直打转。
“他、他们是不是都有受虐倾向啊?您都把条件开成这样了,他们怎么还跟疯狗一样扑上来?”
陆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看着大厅里那出荒诞的闹剧。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帮孙子,骨头贱得很。”
他摸出兜里的银色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们耍流氓,直接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陆泽大拇指一拨,“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幽蓝色的火苗映着他眼底那抹不屑。
“他们就会跪下来,舔你鞋面上的泥。”
他伸手把打火机扔给苏木。
“去,盯着他们把钱打进腾飞集团的对公账户。少一分钱,直接让白彪把人扔海里喂鱼。”
“是、是!”
苏木赶紧接住打火机,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那您呢?外面好几个财团老总还想找您合影,说是要挂在他们总部的荣誉墙上呢。”
“合个屁影。”
陆泽揉了揉因为刚才硬扯出冷笑而有些发僵的腮帮子。
他烦躁地扯松了西装领口。
“看着这帮人的嘴脸,老子胃酸都快犯了。我从后门走,你自己应付。”
说完,他转身就往那条幽暗的安全通道走去。
……
汉东省立第一医院。
顶层的VIP病房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两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那是白彪的人。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们额头上全挂着细密的冷汗。
走廊中间那间最大的病房门虚掩着。
里面不时传出玻璃杯砸在墙上的碎裂声,还有女人尖锐的争吵声。
陆泽走出电梯。
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白彪正蹲在走廊角落里抽闷烟。
脸上的刀疤皱在一起,愁得像是个快破产的包工头。
看见陆泽来了,他赶紧把烟头往地上一踩,迎了上去。
“陆、陆老板……”
白彪压低声音,指着那间虚掩的病房门。
“里面那俩姑奶奶……绝食一天了。刚才护士进去送粥,连人带碗全给轰出来了。吴大小姐说,今天要是见不到您,她就从这二十楼跳下去。”
陆泽眉心突突直跳。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感觉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
“跳楼?”
陆泽冷笑一声。
“她燕京吴家的大小姐,命金贵着呢,她舍得跳?把窗户给她打开,告诉她,下面铺了气垫,想跳赶紧跳,别特么在这儿浪费汉东的医疗资源。”
白彪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茬。
这话老板敢说,他可不敢真去开窗户。
陆泽大步走到病房门口。
没敲门,“砰”地一脚踹开了那扇实木门。
病房里的景象,简直比台风过境的林州海堤好不了多少。
原本奢华的VIP病房。
沙发垫子被扯破,羽绒飞得满天都是。
床头柜上的果篮砸在地上,苹果橘子滚得到处都是,上面还踩着几个高跟鞋的黑印子。
吴心仪穿着件宽大的病号服,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手背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纱布,脸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恶狠狠地瞪着病床上的女人。
冯若雪半靠在病床上。
额头上那块纱布已经换了新的。
她那身干练的职业装早就换成了病号服,但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银丝眼镜。
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冷笑着看吴心仪。
陆泽这一脚踹门的动静太大。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视线像两把探照灯一样死死盯在他身上。
陆泽没管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到病床前。
深邃的眼眸在两个女人脸上扫了一圈。
“砸够了?”
陆泽声音低沉,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他拉过一把幸存的椅子,大刀金马地跨坐下去。
“腾飞集团总部的两块进口防弹玻璃,加上这间VIP病房的装修折旧费。”
他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一共一百二十万。从你们俩的私人账户里扣。”
“陆泽!”
吴心仪猛地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指着他。
眼眶瞬间红了。
“我大老远从燕京跑来找你,手都被这个疯女人划破了!你进来不问我一句疼不疼,张嘴就跟我算账?!”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信不信我马上给我爷爷打电话!让他停了你们汉东的所有特殊审批!”
冯若雪在旁边冷笑出声。
“大小姐,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刻薄。
“燕京现在正指着汉东这台造血机救命呢。您爷爷要是敢停审批,明天就会被中枢那几个元老请去喝茶。”
她转头看向陆泽,眼神里透着股执拗。
“老板。招商大会的资金马上到账,但对账的秘钥在我手里。您今天要是偏袒她……”
“都给我闭嘴。”
陆泽猛地一拍旁边那个被砸烂了一半的床头柜。
“砰!”
巨大的力道震得果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病房里瞬间死寂。
两个女人都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吓住了。
陆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黑色的瞳孔里像凝结着冰渣。
“老子在外面为了搞建设、填海抗灾,连睡个囫囵觉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俩倒好。拿着老子赚来的钱,在这儿给我玩修罗场砸场子?”
他伸手指着病房的大门。
“燕京那边现在出了大乱子,侯亮平那个疯子挖出了能掀翻天的东西。老子马上得飞一趟大西北。”
“我没工夫在这儿给你们断这种狗屁家务事。”
陆泽眼神阴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冯若雪,给你半个小时,把秘钥交接给苏木。然后滚去主持灾后重建基金。”
“至于你,吴心仪。”
陆泽转头看着那个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大小姐。
“你要是想继续当这个未婚妻,就老老实实呆在汉东,别给我惹事。”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你要是觉得委屈……”
“大门在那边。现在滚回燕京,老子马上派人把退婚协议书送到你们吴家大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