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暗红色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会场里显得异常清晰。
“哒，哒。”
节奏不快，甚至透着点漫不经心。
陆泽从主席台右侧的幕布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他没穿那种古板的体制内夹克，而是套了件剪裁极度贴身的意式高定黑西装，连条领带都没打。
冷白的聚光灯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半点温度。
整个林州国际会展中心的大厅，几百号刚才还在疯狂打电话调资金的资本大鳄，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没一个人敢大喘气。
连那个港岛口音的秃顶胖子，刚举着手机吼到一半的“杀了你”，也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成了一声古怪的打嗝。
陆泽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
根本没看桌上那厚厚一沓发言稿。
他拉开那把黑色真皮高背椅，大刀金马地跨坐下去，往后一靠。
单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右手从兜里掏出那枚被盘得发亮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台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冷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那些平时习惯了用鼻孔看人的洋老头和财阀们，此刻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
不是那种商业谈判桌上的博弈。
这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物理碾压。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寂静中狂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大得像敲鼓。
陆泽那冷厉的目光，像开了刃的刮骨刀，从前排那些洋面孔的脸上，一路刮到后排那些国内二代圈子的少爷们身上。
凡是被他视线扫过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后背渗出的冷汗都不敢擦。
这哪里是个地方官员。
这就是个坐在王座上、随时准备砍人脑袋的暴君。
后台通道口。
苏木双手死死扒着门框，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乖乖，老板这气场，简直要上天了。
那些在华尔街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资本家，现在全成了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推了下眼镜，突然觉得这十个亿的门票费，似乎收得太便宜了点。
就在这时，前排有个穿着考究三件套的白人老头，似乎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涨红着脸站了起来。
“陆、陆先生……”
白人老头操着生硬的中文，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虚汗。
“我们摩根财团，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十亿美金的无息保证金打进了贵方账户。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谈谈关于深水港特许经营权的……”
“闭嘴。”
陆泽眼皮都没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
白人老头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那张老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却硬是不敢再崩出一个屁来，只能尴尬又难堪地站着。
陆泽大拇指在打火机上轻轻一拨。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冰冷的戏谑。
“在我的地盘上，我没让你说话，你连放屁都得给我憋着。”
陆泽合上火机。
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红木桌面上，眼神像盯死物的毒蛇一样盯着那个洋老头。
“打十个亿就想来谈条件？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还带讨价还价的？”
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那十个亿，只是买你们站在这儿听我说话的资格。懂吗？”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坐在后排的国内风投大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
狂。
太特么狂了。
这简直是不把天下资本放在眼里！
陆泽不再理会那个浑身发抖的洋老头，视线扫向全场。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这儿，脑子里都在打什么算盘。”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沓厚厚的发言稿。
那本来是省里智囊团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关于“合作共赢”的场面话。
陆泽看都没看，双手一用力。
“嘶啦——”
厚厚的一沓纸直接被他撕成两半，像扔垃圾一样随手甩在地上。
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在红木地板上。
“什么共同开发、什么利益共享。全是扯淡。”
陆泽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大厅里震荡。
“我今天把话挑明了。林州的超级城市群，深水港，还有光刻机周边的一万亩工业用地。”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全部，由我汉东省委说了算。”
“你们想分这块蛋糕？”
陆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可以。把钱留下，把技术人员留下。然后，闭上你们的嘴，老老实实等分红。”
他身体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交叠，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
“别跟我玩什么控股权、董事会那一套。在汉东，我陆泽就是唯一的董事会。”
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是国内某顶级券商的代表。
“陆书记！您这条件太苛刻了！”
中年人急得直跳脚。
“一万亿的资金缺口，您连个董事席位都不给？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没有哪家机构敢把几百亿砸进一个没有话语权的项目里！”
他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抖。
“您这样做，会把所有的资本都吓跑的！”
“吓跑？”
陆泽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张狂。
“你特么要是觉得苛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陆泽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神冷厉得像刀锋。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
“门在那边，不送。你前脚走，后脚外面那几百个连门都挤不进来的黄牛，就能把你的位子抢光。”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颓然地坐了回去。
没人敢走。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泽说的是实话。
这块肥肉太诱人了，哪怕是被扒层皮，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啃下去。
整个会场再次陷入那种死一般的压抑中。
陆泽看着这群被彻底驯服的资本大鳄，无趣地咂了下嘴。
还以为能有几个硬骨头跳出来让他杀鸡儆猴呢。
结果全是一帮只认钱的软蛋。
他懒得再废话。
伸手拉过面前的麦克风支架。
修长的食指屈起，对着麦克风的黑色网罩，用力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