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奔越野车的雨刷器疯了一样来回摇摆,胶条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外面的天黑得像锅底。
闪电时不时撕开云层,惨白的光照亮高速公路上被狂风连根拔起的大树。
祁同伟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右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嘶吼。
车身在积满泥水的高速上打着滑,几次差点撞上护栏。
陆泽坐在副驾驶上。
军大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他没系安全带,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顶的把手,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那枚银色打火机。
摸到了,但没掏出来。
“你特么能不能开稳点?”
陆泽咬着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子没被台风吹死,先被你晃吐了。”
祁同伟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盯着前方模糊的路况。
“陆老板,前面路塌了半边,只能绕辅道。”
他声音沙哑,喉结剧烈滚动,“海堤那边来电话,口子又撕开了五米。”
祁同伟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一个甩尾,车轮卷起一大片泥水,硬生生切进辅道。
“林州市那帮孙子,防汛指挥部就设在海堤后面两公里的彩钢瓦房里,这会儿还在开会研究方案!”
陆泽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开会?”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刺骨的寒意,“行啊。等老子到了,让他们去水底开个够。”
越野车在泥泞的辅道上狂奔了二十分钟。
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头饿狼在耳边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水咸腥味和泥沙的土腥味。
“吱——!”
祁同伟一脚急刹,越野车在泥水里滑行了十几米,终于停在海堤后面。
车还没停稳,陆泽已经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狂风瞬间倒灌进来。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生疼。
海堤上乱成一锅粥。
探照灯的光柱在风雨中摇晃。
几台挖掘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泥水里打转,履带在烂泥里空转,根本使不上劲。
缺口处,浑浊的海水像瀑布一样倒灌进来。
距离缺口不远处,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官员正躲在一辆考斯特中巴车后面。
有人正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风雨吞没。
那几个挺着啤酒肚的市长、厅长,虽然穿着雨衣,但脚上还蹬着锃亮的皮鞋,裤腿挽得高高的,生怕沾上一点泥水。
陆泽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赤着脚,每踩一步,泥水就顺着脚趾缝往外挤。
“陆、陆书记!”
林州市市长眼尖,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吓得手里的对讲机直接掉进了泥坑里。
他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脸上的肥肉在风中乱颤。
“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太危险了!指挥部在后面,我们正在研究调拨沙袋的方案……”
“研究你妈个头!”
陆泽一把薅住市长的雨衣领子,猛地往前一拽。
市长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陆泽指着不远处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缺口。
声音比雷声还大,穿透了狂风暴雨。
“水都快淹到你家祖坟了,你特么还在这儿跟我研究方案?!”
陆泽松开手。
看都没看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市长。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湿透军大衣,随手扔进泥水里。
里面那件高定衬衫早就成了抹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紧绷而隆起的肌肉线条。
他大步走到一堆还没来得及运送的沙袋前。
这些编织袋里装满了吸饱水的河沙,每一个都重达七八十斤。
陆泽没有任何犹豫。
他弯下腰,双手抠住编织袋的边缘,肩膀猛地一沉。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七八十斤的沙袋被他硬生生扛在肩上。
泥水顺着沙袋流下来,弄脏了他的衬衫,流进他的脖颈。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扛着沙袋,直接蹚进齐腰深的泥水里,朝着缺口走去。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陆泽身上。
省委副书记。
那个平时总是西装革履、喝着冰美式、玩着银色打火机的活阎王。
现在像个最普通的泥瓦匠,扛着沙袋,一步一步走向那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缺口。
祁同伟愣了一秒。
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都他妈瞎了是不是?!”
他扯着破锣嗓子怒吼,一脚踹翻了旁边那个还在发呆的厅长。
“还愣着干嘛!扛沙袋啊!”
祁同伟像疯狗一样冲过去,扛起一个沙袋就往水里冲。
那帮原本还想躲在帐篷里、车后面开会的官员们,全吓尿了。
省委副书记带头冲在第一线。
他们要是一退,明天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不用谁下命令。
一个个平时养尊处优的市长、厅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泥水里。
皮鞋掉了也不管。
雨衣破了也不顾。
抢着扛起沙袋,像下饺子一样扑进缺口处。
陆泽把肩上的沙袋狠狠砸进缺口。
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转身又去扛第二个。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从海面上传来。
像是有一座大山正在倒塌。
陆泽猛地抬起头。
探照灯的光柱在风雨中扫过。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一堵墙。
一堵两米多高、由黑色海水组成的巨墙,正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海堤缺口狠狠拍过来。
“退!往后退!”
陆泽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瞬间被巨浪的咆哮吞没。
“砰——!”
巨浪狠狠砸在海堤上。
大地震颤。
几十个刚刚冲到缺口处的人,瞬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狂暴的海水掀翻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