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奔G63像头暴怒的野猪，一口气冲上京州海关大楼外的减速带。
底盘金属磕在水泥面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轮胎死死摩擦地面，烧出一股浓烈的焦胶味。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深秋海风夹着腥咸的水汽扑面砸来，把陆泽身上那套初剪羊毛西装吹得哗啦作响。
他扯松了脖子上勒人的真丝领带。
胸口那股被李达康恶心出来的火气，加上熬夜的暴躁，现在全往脑门上窜。
白彪攥着那部还在闪红灯的卫星电话，迈着粗壮的腿紧跟在后面。
大厅里惨白的荧光灯晃得人眼睛生疼。
两个值班的海关保安刚从打盹中惊醒，抓着警棍想上前盘问。
被白彪那双带着刀疤的眼珠子一瞪，喉结一滚，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连连后退缩回了前台底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二楼走廊尽头，羁押室的铁皮门虚掩着。
一股劣质烟草烧焦的辛辣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高总，你、你少跟我这装蒜！”
一个公鸭嗓在里面嚷嚷，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什么狗屁高频伺服电机？这就他娘的是走私违禁品！”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外头那几个集装箱也得给我拖去填埋场！”
高小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透着股子不卑不亢的冷硬。
“陈组长，设备文件上有省委办公厅盖的红头批章。”
“你扣了腾飞集团的货，耽误了光刻机进度，别说你，你们整个调查组在汉东都得掉层皮。”
“哎哟喂！吓唬我？”
屋里传来重重拍击铁桌子的声音，震得茶杯盖哐当直响。
“拿你们汉东那个姓陆的压我？他算个什么东西！”
公鸭嗓越发嚣张，唾沫星子估计都喷到天花板上了。
“在燕京，那种泥腿子出身的土霸王，连上桌给我倒茶的资格都没有！”
走廊上的冷光灯接触不良，滋啦滋啦闪烁了两下。
陆泽停在门外，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墙角堆着的几个黑色航空箱。
箱子上贴着白色的交叉封条，刺眼得很。
里面装的，是蒋小白熬了三个大夜从海外服务器抠出图纸，连轴转造出来的第一批核心实物。
陆泽抬起右脚，照着那扇铁皮门狠狠踹了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
门锁直接崩飞，金属碎块砸在水泥墙上，敲出一个坑。
屋里呛人的烟味散了大半。
那个陈组长吓得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嗷了一嗓子。
这人留着个抹了发蜡的背头，油光满面的，那张嘴还张得老大，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高小琴坐在审讯椅上，眼底全熬出了红血丝。
看到门口那个高大阴沉的身影，她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
“你、你谁啊！敢踹海关的门？”
陈组长手忙脚乱地拍打西裤上的烟灰，扯着公鸭嗓指着门口吼。
陆泽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径直走到那张审讯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刚才说，要压碎我的设备？”
陆泽声音沙哑，带着点刚抽完烟的颗粒感，听不出一丝起伏。
“我、我代表燕京联合调查组！”
陈某往后缩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指着陆泽的鼻子。
“你敢妨碍公务，信不信我直接……”
话还没说完。
陆泽突然弯下腰，左手撑着桌子边缘。
右手利落地解开了右脚那只定制版手工皮鞋的鞋带。
一把将鞋子从脚上扯了下来。
皮鞋底子是硬牛皮一层层压制的，边缘还镶着一圈防滑的黄铜钉，分量十足。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陆泽抡起那只鞋，“啪”的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陈组长那张油腻的侧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没有半点收着力气的意思。
陈组长半边脸的肥肉剧烈颤抖，鼻梁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两股暗红色的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溅在雪白的墙皮上，像开了朵诡异的血花。
“啊——！”
他捂着脸惨叫，脚下一绊，整个人像个装满沙子的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陆泽眼底一片冰冷，手里的皮鞋根本没停。
大跨步绕过桌子，对着地上那团软肉直接开抡。
“老子在前面扛雷搞钱。”
啪！
皮鞋底砸在陈组长想护头的胳膊上，抽出一道血印子。
“你在后头耽误老子搞GDP。”
啪！
黄铜钉刮过陈某的嘴角，硬生生带出一颗带血的槽牙。
槽牙骨碌碌滚过水泥地，撞在高小琴的皮鞋尖上停住。
“拿着鸡毛当令箭，跑汉东来教我规矩？”
陆泽喘了口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羁押室里回荡着皮鞋抽肉的钝痛声，还有陈某变了调的哀嚎求饶。
空气里原本的烟味，彻底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盖住了。
高小琴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她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识过祁同伟以前端着枪的跋扈。
但她从来没见过哪个省委的一把手，会像个不讲理的街头流氓一样。
脱了鞋当面生抽燕京来的钦差耳光。
一点体面都不要，一点后路都不留。
“陆、陆书记……”高小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陆泽停了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地上的陈组长已经叫不出声了。
那张脸肿成了紫红色的猪头，埋在自己吐出的血沫子里，身体像过了电一样时不时抽搐两下。
陆泽嫌恶地皱紧眉头。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陈组长那件质地考究的西装后背上。
拿着那只沾了血浆的皮鞋，在西装布料上用力蹭了蹭。
把上面的血迹和灰尘全擦得干干净净。
这才慢条斯理地把鞋重新套回脚上，系好鞋带。
“白彪。”
陆泽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把外头箱子上的封条全撕了。今晚设备运不到林州高新区，我把你那层皮扒了。”
白彪立在门边，看着地上的惨状，嘴角的刀疤兴奋地抽动了两下。
刚准备点头。
他手里那部一直捏着的卫星电话，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刺耳的单调铃声，在这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屋子里突兀地炸开。
白彪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搓了一把。
“陆先生……”
白彪咽了口唾沫，把屏幕翻转过来，手腕有些僵硬。
“是燕京中枢，赵老首长的专线。”
陆泽挑了下眉毛，从兜里摸出那只纯银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
幽蓝的火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眼神深邃得像一滩黑水。
“接。”
陆泽吐出一口烟圈，皮鞋尖踢了踢地上还在装死的陈组长。
“开免提，让他老人家听听，这燕京来的狗腿子是怎么喘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