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京州国际大酒店的宴会厅里回荡。
李达康那一跪,砸得结结实实,连带着膝盖底下的厚实羊毛地毯都凹进去一大块。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几百双眼睛瞪得溜圆。没人敢大喘气,连倒酒的服务员都僵在原地,酒瓶口悬在半空。
祁同伟反应最快。
他眼皮猛地一跳,赶紧往前跨了两大步,伸手去拽李达康的胳膊。
“李省长,你喝多了。赶紧起来!”
“滚一边去!”
李达康一把甩开祁同伟的手。
力气大得出奇,直接把祁同伟推得一个踉跄,后腰撞在餐椅靠背上。
李达康没站起来,反而借着酒劲,往前跪爬了半步。
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抱住了陆泽的大腿。
“老陆啊……陆书记!”
李达康仰起头,一张老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糊在下巴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没有你,我李达康就是个屁啊!”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撒泼劲儿。
“以前那帮王八蛋天天卡我的脖子,让我受夹板气。是你,是你让我知道啥叫真正的搞建设!”
他双手紧紧箍着陆泽的西裤腿,生怕陆泽跑了似的。
“你给我铺平了路,挡住了外头的明枪暗箭。今天这华尔街的吸血鬼,要是没你顶着,我那几个项目早就成烂尾楼了!”
李达康一边嚎,一边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鼻涕擦在袖口上,亮晶晶的。
这画面太诡异了。
堂堂汉东省代省长,抱着省委副书记的大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孩子。
周围的各路厅长、市委书记看傻了眼。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抽搐。这老李,平时多硬骨头的一个人,喝了二两猫尿就成这副德行了。
陆泽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李达康。
他眉头渐渐拧起,眼底的嫌弃掩饰不住地往外冒。
他深黑色的高定西裤上,已经被李达康的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液体弄出了一大块水渍。
更要命的是,李达康的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清鼻涕,眼看着就要蹭到他的裤腿上。
“起来。”
陆泽声音不大,沙哑里透着股冷硬的命令。
“我不!我今天就要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
李达康梗着脖子,抱得更紧了。
“老陆,你就是我亲哥!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陆泽忍无可忍。
他猛地抬起腿,用膝盖顶在李达康的胸口上,毫不留情地往外一推。
“去去去。”
陆泽力道不轻,直接把李达康推得往后仰倒在地毯上。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把口水擦干净,成何体统。”
陆泽满脸嫌弃地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弯腰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厅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个信号,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没有了官场上那种尔虞我诈的紧绷感。
祁同伟和几个副省长赶紧上前。
七手八脚地把像死猪一样的李达康架起来。
“李省长,真喝高了。走走走,去隔壁包厢醒醒酒。”
李达康还挣扎着回头喊。
“老陆!这汉东的天下,是咱们的了!”
他被拖出大厅,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陆泽把揉皱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主桌前,拉开那把宽大的红木交椅坐下。
苏木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凑过来。
“老板,喝口茶。”
苏木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笑得肩膀还在抖。
“李省长这回是真把您当活菩萨供起来了。这五千亿的护盘,不仅打赢了经济仗,更是打断了汉东所有官员那根想反抗的脊梁骨。”
陆泽接过茶杯,没喝。
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感受着那股温热。
他目光扫过全场。
大厅里,筹光交错。
发改委主任正搂着财政厅长的肩膀在拼酒,两人为了明天先批哪个市的项目争得面红耳赤,但全是对事不对人。
几个市委书记端着酒杯,排着队给季昌明敬酒,感谢省检这段时间的高效配合。
没有阴谋诡计。
没有山头林立的互相算计。
这半年来,他用雷霆手腕清除了汉大帮的余孽,用捧杀逼走了空降派的沙瑞金。
最后,用一千亿美金的国际做空案,在这群本土官员面前立下了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他让汉东人看到了。
跟着他陆泽,不仅能在国内赚到钱,还能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把华尔街的大佬逼得跳楼。
这就够了。
这帮人现在不争权了,因为权力全死死捏在他陆泽一个人手里。
他们都抢着干活,因为只要干出成绩,陆泽发下来的红包,比他们以前贪一辈子还要多。
陆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留下一丝甘甜。
“老板,燕京那边刚来了消息。”
苏木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中枢正式下了红头文件。通报嘉奖您在维护国家经济安全中做出的卓越贡献。楚老还私下托人带了话,说年底换届,您那个‘副’字,该摘了。”
陆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白色。
他放下茶杯,“咔哒”一声磕在杯垫上。
他从兜里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拇指在砂轮上拨弄了两下。
幽蓝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冷硬的琥珀色眸子。
“摘不摘字,不重要。”
陆泽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汉东的盘子,我已经坐稳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京州城璀璨夺目的霓虹夜景。远处高新区的塔吊上,探照灯的光柱直刺苍穹。
这片拥有几千万人口的经济大省,此刻犹如一艘加满核动力的超级巨轮。
已经在他的掌控下,乘风破浪。
“去准备一下。”
陆泽背负双手,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吞吐天下的狂傲野心。
“明天早上,通知高小琴和冯若雪。腾飞集团的资金舰队,正式出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华尔街敢来我的地盘抢劫。那我就去他们的后院,把他们最核心的技术专利,连皮带骨头全搬回来。”
苏木听得热血沸腾。
他挺直腰板,大声应诺。
“明白!老板,这回咱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汉东的规矩!”
夜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动陆泽黑衬衫的领口。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
这棋盘,终于顺眼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陆泽没回头。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手里抱着一份厚厚的蓝色硬皮文件夹。
是赵小雅。
她走到陆泽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陆书记。您亲自批的那笔十亿科研资金,出成果了。”
陆泽转过身。
挑了挑眉。
“这么快?”
赵小雅把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蒋小白带着咱们汉东联合研发中心的团队,没日没夜熬了一个月。”
她眼眶有些泛红。
“这、这是第一台全国产化、突破了海外封锁的深紫外国产光刻机设计图纸和专利申请。性能指标,碾压欧洲那家破产厂。”
陆泽接过文件夹。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精密复杂的机械图纸上。
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干得漂亮。”
陆泽合上文件夹,“啪”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赵小雅。
“去通知省台。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陆泽眼神冷厉如刀。
“我要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把这份图纸砸在华尔街那些资本家的脸上。告诉他们,技术封锁,在汉东,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