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那句“不伺候姑奶奶”,像一颗重磅炸弹。
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吴老爷子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
他握着紫檀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蚯蚓。
“放肆!”
老头子猛地一顿拐杖,大理石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陆泽!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敢在燕京几大家族面前撒野?!”
楚天阔夹在中间,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赶紧拉住吴老爷子的胳膊,压低声音劝:“老吴,消消气。这小子顺毛驴,你越逼他越尥蹶子。”
陆泽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懒得接话。
胃里那股子翻腾的烦躁感,已经快要把他的理智烧光了。
比起跟这帮讲规矩、论资历的老头子扯皮。
他宁愿去跟华尔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再战三百个回合。
至少人家在谈判桌上,只看筹码,不谈感情。
“苏木。”
陆泽没理会吴老爷子的咆哮,偏过头。
苏木正缩在门后,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墙里。
“老、老板……”
“去,给李达康打电话。”
陆泽扯松了衬衫领口,迈开长腿往办公桌后走。
“告诉他,林州高新区那个跨海大桥的招标项目,我现在就要去实地考察。让他把车准备好。”
吴心仪一听,急得从吴老爷子怀里挣脱出来。
“陆泽!你又要跑?!今天我爷爷在这儿,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踩着高跟鞋,冲过去想拦住陆泽的路。
陆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侧身一闪,直接绕过办公桌,抓起桌上的那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
胡乱地往身上一披。
“吴大小姐,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陆泽拉上冲锋衣的拉链,“呲啦”一声,金属咬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吴家的聘礼,爱带走带走,不带走我就让后勤处当废品卖了捐给希望工程。”
冯若雪站在旁边,推了推银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知道,这场修罗场,自己算是赢了半局。
至少陆泽没有向燕京妥协。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陆泽冷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还有你。”
陆泽指着冯若雪,语气毫不客气。
“少特么在这儿给我玩争风吃醋的把戏。吴家在汉东的项目,该查账查账。但敢公报私仇乱冻结资金……”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透着股狠绝。
“老子第一个扒了你的皮。滚回你的办公室算账去。”
冯若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不甘。
“是。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堆报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吴心仪身边时,两人又交换了一个刀光剑影的眼神。
陆泽觉得脑仁子更疼了。
女人,真是特么全天下最麻烦的生物。
搞钱搞权力,那是阳谋,刀刀见血,痛快淋漓。
应付女人,全是软钉子、暗箭,黏糊糊的,让人浑身难受。
他再也没看吴家爷孙和楚天阔一眼。
直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串车钥匙。
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小陆!”
楚天阔终于忍不住了,挡在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门,就是在打整个中枢的脸!你想清楚后果!”
陆泽脚步一顿。
他看着楚天阔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嗤笑一声。
“楚伯伯,中枢的脸,不是靠逼着我结婚挣来的。是靠光刻机、靠万亿外资撑起来的。”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拨开楚天阔挡在门前的手臂。
“后果?老子现在去给汉东修跨海大桥,这就是最大的后果。”
说完,他直接从那群端着聘礼的警卫中间穿了过去。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
省委大院的地下车库。
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陆泽没有去坐那辆标志性的防弹迈巴赫。
他走到角落里,按下了手里的车钥匙。
“滴滴。”
一辆蒙着厚厚一层灰的老款桑塔纳,闪了两下车灯。
这是后勤处淘汰下来的破车,平时连门卫都懒得开。
陆泽走过去,拉开车门。
一股发霉的劣质皮革味扑面而来。
他不仅没嫌弃,反而觉得这味道比刚才办公室里那混合着两种昂贵香水的味道,好闻一万倍。
他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把那串叮当乱响的钥匙插进点火孔,用力一拧。
“轰隆……咳咳……”
桑塔纳的发动机像个哮喘晚期的病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艰难地启动了。
车身抖得像筛糠。
陆泽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连看都没看屏幕上那些未接来电,直接长按关机键。
屏幕一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脚下猛地踩下油门。
“嗡——!”
破桑塔纳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一头被逼疯的野驴,窜出了地下车库。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扯淡。
他陆泽这是在逃荒。
在逃离那群打着政治联姻旗号、妄图控制他的人。
车子驶出汉东市中心。
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平房和成片的农田取代。
路面也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陆泽降下车窗。
夹杂着泥土腥味和牛粪味的冷风,呼啸着灌进车厢。
吹乱了他那头打着发蜡的短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肺里那股郁结的浊气,终于被这粗粝的乡下空气给冲散了点。
“草。”
陆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索。
想摸那个银色打火机,却摸了个空。
刚才在办公室里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直接在路边的一家破败的小卖部前踩了刹车。
“嘎吱。”
桑塔纳停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箱子旁边。
陆泽推门下车。
没穿西装,就披着那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脚上还穿着双没来得及换的软底皮鞋。
这打扮,在这偏远的下属贫困县,活脱脱像个刚进城打工失败的盲流子。
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油腻腻的折叠矮桌。
一个穿着旧背心的大爷,正拿着个大蒲扇赶苍蝇。
旁边的煤炉上,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嘟地炖着大肠,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脏器香味。
陆泽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那半块桂花糕。
他走到摊子前,直接在一张缺了个角的塑料凳子上坐下。
“大爷。来碗大肠面。多放辣子。”
大爷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冲锋衣看不出牌子),开的也是破车。
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五块钱一碗,先付钱。”
陆泽摸了摸兜。
他堂堂汉东省委副书记,掌握着万亿资金的活阎王。
兜里比脸还干净。
连个钢镚都摸不出来。
他愣了一下,嘴角抽搐。
“那什么……大爷,能手机支付吗?”
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指着那口黑乎乎的铁锅。
“小伙子,我这儿连个电灯泡都是偷接村口电线杆的。你跟我整什么高级货?”
大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不耐烦地挥挥手。
“没钱别在这儿占座。去去去。”
陆泽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把手腕上那块价值几百万的百达翡丽摘下来抵押。
“砰!”
一辆改过排气管的破旧鬼火摩托车,咆哮着冲过来。
直接撞翻了旁边的那张折叠桌。
碗筷碎了一地。
三个染着黄毛、胳膊上纹着劣质青龙的混混。
晃晃悠悠地从车上跨下来。
手里拎着棒球棍。
领头的黄毛走到陆泽面前。
棒球棍“啪”地砸在陆泽面前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木屑飞溅。
黄毛斜眼睨着陆泽,嚣张地吐了口唾沫。
“新来的?不知道这块地盘是我黄哥罩的?占座费,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