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的手僵在半空,指骨捏得嘎嘣响。
他盯着办公室那扇虚掩的实木大门。
门外,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还有拐杖戳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沉闷撞击。
“特么的……”
陆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口,胃里像吞了只活苍蝇一样恶心。
老子在外面呼风唤雨,到了自己地盘,居然被几个女人和老头子逼得没处躲?
吴心仪扬着下巴,像只斗胜的骄傲孔雀。
她瞥了眼桌上那摊还没清理的血燕,嫌弃地皱了皱眉。
“陆泽,爷爷他们马上到了。你这办公室乱得像猪圈,怎么接待长辈?”
她转身冲着门口那两个保镖颐指气使。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这儿打扫干净!再去泡壶极品大红袍,要用八十五度的水!”
“慢着。”
冯若雪推了推银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半步,直接挡在保镖面前。
“这里是汉东省委一号办公室,不是你们燕京吴家的大院。没有陆书记的命令,谁敢乱动这儿的东西?”
吴心仪火了,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戳向冯若雪。
“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我在帮我未婚夫收拾屋子,关你屁事!”
“未婚夫?”
冯若雪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刻薄的嘲弄。
“吴大小姐,婚书还没签呢,这声‘未婚夫’叫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转身,从怀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腾飞集团法务部刚刚拟好的终止合作协议。吴家在汉东合资的三个新能源项目,资金已经全部冻结。理由是:吴家涉嫌利用家族背景干预汉东地方行政。”
吴心仪愣住了。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圆,眼眶泛红。
“你敢停我家的项目?!你疯了!”
她尖叫着,扑过去就要撕那份文件。
冯若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文件,眼神冷厉。
“我不仅敢停你们的项目,我还要向中枢纪委实名举报。吴家利用联姻为筹码,意图侵吞汉东的万亿外资资产。”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吴大小姐,您猜,要是这份举报信递上去,中枢那几个元老,是保你们吴家,还是保咱们这台能造出七纳米芯片的光刻机?”
吴心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你这个毒妇!你血口喷人!”
她转头看向陆泽,眼泪汪汪。
“陆泽!你就看着这个疯女人欺负我?!”
陆泽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俩女人,一个拿政治施压,一个拿资本反制。
不用扯头发、不用扇耳光。
直接拿千亿级别的项目和中枢纪委当武器,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斗得你死我活。
这特么比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还要心狠手黑。
“苏木。”
陆泽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躲在沙发角落里的苏木,正双手捂着耳朵装死。
听到老板叫唤,赶紧像个弹簧一样蹦起来。
“在在在!老板,有何吩咐?”
“去,给吴大小姐倒杯凉白开。”
陆泽摸出裤兜里的打火机,大拇指有节奏地在砂轮上摩擦。
“咔哒、咔哒”,没有点火,只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她火气大,降降温。顺便告诉外面那两个保镖,把那堆破礼盒给我扔出去,看着碍眼。”
吴心仪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泽,眼泪终于决堤了。
“陆泽!你……你向着她?!”
她哭着跺脚。
“我爷爷马上就到了!我要告诉他,你联合这个狐狸精欺负我!”
冯若雪站在旁边,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吴大小姐,这叫公事公办。在汉东,陆书记只看利益,不看交情。”
她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刀。
“至于您爷爷……就算他亲自来,这冻结的资金,也别想解冻。”
“你闭嘴!”
吴心仪歇斯底里地吼道,抓起桌上的那半碗血燕,直接朝冯若雪泼了过去。
“哗啦。”
红色的黏稠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冯若雪反应极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还是有几滴燕窝溅在了她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职业装上,像几点刺目的血迹。
冯若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眼神里透出杀气,她猛地扬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在吴心仪脸上。
“够了!”
陆泽一声怒吼,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冯若雪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冯若雪痛呼出声,眉头紧锁。
陆泽脸色铁青,眼底那股被压抑的暴戾终于压不住了。
“当老子这儿是角斗场吗?!”
他猛地甩开冯若雪的手,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吴心仪。
“你特么再敢在我的地盘上撒泼,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吴心仪被陆泽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
眼泪挂在脸上,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小陆这办公室还挺宽敞。就是这大门紧闭的,搞什么名堂?”
楚天阔那沙哑的烟嗓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陆泽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打火机,砂轮被他搓得快要冒出火星子。
热。
烦。
想杀人。
“苏木。”
陆泽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去开门。”
苏木咽了口唾沫,同情地看了老板一眼。
硬着头皮走过去,扭动了黄铜门把手。
“嘎吱。”
门开了。
楚天阔拄着紫檀木拐杖,站在最前面。
旁边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头。
燕京吴家的掌权人,吴老爷子。
两个老头子身后,跟着一群警卫。
手里捧着大红色的订婚喜帖、各种名贵古董字画。
阵仗大得像古代皇帝下聘。
吴老爷子一进门,就看到孙女哭得梨花带雨,地上还洒着一滩红色的不明液体。
老头子花白的眉毛一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咚!”
“怎么回事?!心仪,谁欺负你了!”
吴心仪像见到了救星。
哭着扑进吴老爷子的怀里。
“爷爷!陆泽他……他联合那个狐狸精,要冻结咱们吴家的项目!他还凶我!”
她指着陆泽和冯若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老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冯若雪,最后落在陆泽身上。
“小陆。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子声音洪亮,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我厚着这张老脸,亲自从燕京飞过来,给你送聘礼。”
“你就是这么招待你未来老丈人的?”
楚天阔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打着圆场。
“老吴,年轻人嘛,有点小脾气正常。小陆最近为了光刻机的事,压力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头看向陆泽,不停地使眼色。
“小陆,还不赶紧给你吴爷爷倒茶赔罪!”
陆泽没动。
他单手插兜,站在原地。
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擦着打火机砂轮,“咔哒、咔哒”。
他看着这两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子。
看着哭哭啼啼的大小姐,还有旁边冷眼旁观的冯若雪。
突然。
陆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烦躁的浊气。
“赔罪?”
陆泽扯起半边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混账的冷笑。
他把手里的银色打火机,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当啷。”
“不好意思啊,吴老。这声老丈人,您恐怕听不到了。”
陆泽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领口。
看都没看那堆价值连城的聘礼一眼。
“汉东这庙小,装不下你们燕京的这尊大佛。”
他指了指吴心仪,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您孙女金贵,还是带回燕京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供着吧。”
“老子这儿,只搞建设,不伺候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