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迈巴赫在积着水洼的马路上平稳地滑行。
车厢里弥漫着冯若雪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陆泽靠在真皮后座上。
偏过头。
看着坐在旁边、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冯若雪。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印着腾飞集团logo的加密平板,手指头时不时在上面戳两下。
那支价值连城的万宝龙钢笔,被她拿来当发簪插在后脑勺上,摇摇欲坠。
“几千个亿砸进去。”
陆泽单手插兜,从内兜摸出银色打火机。
拇指在砂轮上漫不经心地蹭着。
“咔哒,咔哒。”
“你冯大管家平时抠门抠得连食堂的排骨都限购。这回签字,手怎么没抖?”
冯若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手没抖?”
她一把拔下后脑勺的钢笔,几缕长发散落下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傲娇。
“你看这儿!”
她把平板怼到陆泽眼前。
上面是一份刚刚签署生效的电子支票凭证,金额那一栏,挂着一长串能让人数到眼花缭乱的零。
“六千亿!我钢笔尖都特么划破屏幕膜了!”
冯若雪咬着红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那可是咱们在华尔街割回来的血汗钱啊!我本来打算拿去买欧洲最后那两家特种钢材厂的。”
她把平板扔在座位中间。
双手抱胸,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全息霓虹灯。
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这笔钱花得值。”
冯若雪声音放轻了些,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海那个木头疙瘩能醒。这钱,就算砸进水里听个响,我冯若雪也认了。”
她转过头。
死死盯着陆泽那张透着痞气的侧脸。
是不是有点太疯了?”
“宣布什么?”
陆泽眼皮半耷拉着,咬了一根特供烟在嘴里。
火苗窜出,他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青雾喷在防弹玻璃上。
苏木坐在副驾驶,赶紧插了句嘴。
他推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还有点发飘。
“老、老板……冯总管说的是您让‘判官’AI向全国发布的全民免费医疗计划。”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绝症修复、细胞级纳米机器人治疗。全部走国库账单,老百姓看病不用花一分钱!”
“这特么是个无底洞啊!”
冯若雪急得直拍大腿,“全国十几亿人!就算咱们手里有二十万亿的外汇储备,这么烧下去,五年内也得见底!”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
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他转过头,看着冯若雪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暴戾的冷笑。
“见底?”
他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洋鬼子那抢不就行了。”
陆泽身子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
眼神冰冷刺骨,透着股子掌控生死的狂妄。
“五年前,我在汉东。”
“看着那些老百姓为了治个破病,把卖房子的钱全塞给那些心黑的医药代表。”
他弹了弹烟灰。
“那些所谓的国外特效药,到了龙国,价格翻几十倍。这特么就是明抢。”
他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现在。老子手里有最好的医疗技术。天上有无限能源。”
陆泽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就是要让龙国的老百姓,生得起病,活得起命。”
“至于钱。”
他摸出打火机,在指尖翻转。
“等咱们的全民免费医疗落地。全世界那些得了绝症的财阀、怕死的外国政要。”
“他们会像狗一样,跪在机场外面。”
“求着把他们国家剩下的金矿和油田送给我,换一张进咱们腾飞医院的门诊号。”
陆泽嗤笑了一声。
“二十万亿算个屁。老子要让他们拿整个国家的命脉来挂号。”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橡胶摩擦声。
冯若雪呆呆地看着陆泽。
她发现自己这五年,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野心和疯狂。
他这不是在花钱。
他是在用免费医疗这个饵,给全人类下了一个无解的套。
等这套医疗体系成为全球唯一续命的稻草。
龙国,或者说陆泽。
就是这个星球上真正说一不二的神。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冯若雪骂了一句。
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拿手指蹭了一下眼角,转头继续看窗外。
“不过……这流氓当得,还挺解气。”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腾飞医疗总部的地下车库。
车还没停稳。
陆泽兜里那部最高保密级别的红色专线手机,突然像得了羊癫疯一样。
疯狂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刺耳的蜂鸣声在车厢里回荡。
陆泽眉头一皱。
他摸出手机。
按下免提键。
“喂。”
电话那头。
先是一阵急促、慌乱的喘息声。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狂暴的情绪。
紧接着。
陆亦可那平时总是冷若冰霜、比刀子还硬的声音。
顺着听筒传了出来。
但此刻,她的声音竟然劈叉了。
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可置信的颤栗。
“陆泽……”
陆亦可在电话那头抽泣着,背景音里全是仪器滴滴乱叫和医生杂乱的惊呼声。
“你特么快点过来!”
她吸溜着鼻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海……陈海那个王八蛋……”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僵住。
大双眼皮瞬间掀起,眼底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怎么了。”
“他拔了管子。”
陆亦可在那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喊。
“他自己拔了管子!”
“他站起来了啊!他刚才一脚把特护病房的防弹玻璃给踹碎了!现在正光着脚在走廊里找侯亮平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