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初秋，下着绵密的细雨。
细如牛毛的雨丝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带着一股子沥青被雨水冲刷后的土腥味。
夜幕降临。
但这座城市却没有陷入黑暗。
天空中，一层巨大的全息投影天幕笼罩着整个二环。
幽蓝色的光影流转，巨大的“腾飞集团”Logo像是一尊神明，在云层里缓缓旋转。
把灰黑色的夜空照得透亮。
街头的柏油马路上。
根本看不见以前那种冒着黑烟、滴着机油的破燃油车。
全是一溜银灰色的无人驾驶磁悬浮电车。
它们像一条条发光的泥鳅，在雨夜里无声无息地滑行。
车轮底部闪烁着微蓝的反重力光圈。
陆泽没打伞。
他穿着那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手工高定黑西装。
单手插在裤兜里，慢吞吞地走在积着水洼的便道上。
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几滴浑浊的雨水。
水面上，倒映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全息霓虹，也倒映着他那张冷硬、透着痞气的脸。
路过一个闪着红光的街角。
几台履带式的环卫机器人正在清理垃圾。
机械臂上下翻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而在机器人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大爷，正戴着AR眼镜，乐呵呵地跟孙子打着全息视频电话。
这就是陆泽用五百吨水泥、千万吨级核弹头、还有毫不讲理的霸权，硬生生砸出来的赛博龙国。
老外还在为了一块面包在街头砸玻璃。
龙国的底层老百姓，已经过上了连科幻电影里都不敢拍的神仙日子。
没有贪官盘剥。
因为那个叫“判官”的AI，每天都在后台盯着。
谁敢伸爪子，第二天就会被白彪套上麻袋扔进西北大漠去种树。
“咔哒。”
陆泽停在路灯底下。
摸出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拇指在砂轮上蹭了一下。
幽蓝色的火苗在雨丝里跳跃，硬是没有熄灭。
他点燃了一根特供烟。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青白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在雨夜里慢吞吞地飘散。
“老板！”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坑里，“啪嗒啪嗒”溅起一腿的水。
苏木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气喘吁吁地把伞撑在陆泽头顶。
金丝眼镜上全是被雨水打湿的水汽，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赶紧拿袖口使劲蹭了蹭。
“您、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连个保镖都不带！”
苏木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埋怨和后怕。
“这要是让白彪知道了，非把安保队那帮小子的腿打折不可！”
“带保镖干什么。在燕京，谁敢动我？”
陆泽眼皮半耷拉着，咬着烟嘴。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弄的痞笑。
“再说了。有‘判官’在天上盯着，这城里连个小偷都快绝种了。他们想找我麻烦，得先问问天上的激光炮答不答应。”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微波阵列能量网笼罩的天空。
从大荒山发射的那颗千万吨级核弹头，现在正在近地轨道上当充电宝。
只要陆泽一句话，那玩意儿随时能把半个地球的电子设备烤成焦炭。
苏木打了个哆嗦。
每次想到天上悬着那么个要命的玩意儿，他睡觉都不踏实。
“是是是，您现在是活阎王。连阎王殿都是赛博朋克风的。”
陆泽吐出烟圈，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扔进路边的积水里。
发出一声“嗞”的微响。
“找我什么事。”
他单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苏木赶紧举着伞跟上，压低了嗓门。
声音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连握伞柄的手都在抖。
“老、老板！腾飞医疗部那边……刚发来最高级别的急电！”
他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冯总管在实验室里盯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
陆泽脚步一顿。
大双眼皮猛地一撩。
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突破了？”
“突、突破了！”
苏木激动得差点把伞给扔了。
他结巴得舌头都打结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咱们用华尔街割来的那二十万亿美金，砸进去的那个‘细胞级神经元接驳’项目……”
他咽了口干唾沫。
“实验体的数据全部达标！神经元坏死修复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特么简直是神迹啊！”
陆泽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没有说话。
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慢慢攥紧了那个冰凉的打火机。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医疗技术。
这是他这五年里，砸钱最多、也是最不计成本的项目。
冯若雪每次看到账单上那几千亿的流水，翻白眼都能翻到后脑勺去。
但他硬是压着所有人的反对，把这无底洞给填平了。
别人以为他是在搞什么长生不老的赛博科技。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是在还一笔还不清的债。
“他呢。”
陆泽声音低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苏木眼眶突然红了。
吸溜了一下鼻子。
“陈海局长……”
他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喜悦。
“医疗组已经给他注射了第一批修复纳米机器人。生命体征完全平稳。专家说……最快明天早上，他就能拔管子了。”
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黑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陆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
眼底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暴戾杀气，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半寸。
他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罕见的、没有带着算计的笑。
当年在汉东，陈海为了查侯亮平的案子，被赵家的一辆泥头车撞成了植物人。
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五年。
身上插满了管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侯亮平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嘴的程序正义，最后连个屁都没查出来，反而把老婆都卖了。
是他陆泽。
这个被人骂作黑社会、流氓、土霸王的活阎王。
把赵立春父子灌进水泥桶沉了海。
现在，又硬生生用资本和暴力砸出的赛博科技，把陈海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明天早上？”
陆泽重新摸出打火机。
在指尖飞快地翻转。
“咔哒，咔哒。”
他转过头，看着苏木。
“备车。”
“老子现在就去医院。我倒要看看，这孙子睡了五年，骨头有没有变软。”
“是！”
苏木赶紧点头。
刚准备去按保密手机呼叫白彪。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一半。
一股子熟悉的木质香水味，混着雨水的气息飘了出来。
冯若雪坐在后座。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
眼底全是熬夜出来的黑眼圈。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子兴奋到极点的光。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着陆泽招了招手。
“陆大省长，上车吧。”
冯若雪咬着红唇，声音里带着点傲娇的埋怨。
“那几千亿的支票我都签得手抽筋了。你要是再不去看他一眼，陈海那木头疙瘩醒了，估计还得骂我是个败家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