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环老胡同口的泥头车轰鸣声,只用了一晚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
连夜被推平的四合院,和那几个跪在雪地里尿了裤子的老部下。
早上八点。
以前那些端着茶杯、夹着报纸、慢吞吞溜达走廊的处长老油条们。
现在全跑出了残影。
皮鞋底子在水磨石地板上疯狂摩擦,“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审批大厅里。
以前盖个公章得推诿扯皮半个月的项目。
现在那些代替一把手位置的实习大学生,戴着耳麦,听着蒋小白弄出来的AI指令。
盖章的手速快得能冒烟。
“啪!啪!啪!”
不到五分钟,十几页的文件全批完了,连个错别字都不敢挑。
正午的日头毒了起来,烤化了路边的残雪。
门脸不大,破木头招牌上挂着油泥。
店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黄酱味和花椒油的麻香。
陆泽穿着那身高定西装,单手插兜。
毫不避讳地拉开一条油乎乎的长条板凳,直接在大堂中间坐下。
也没见他嫌弃桌上那层黏糊糊的油渍。
白彪光着个大膀子。
青色纹身在太阳底下泛着亮光。
他像堵黑铁塔一样杵在陆泽侧后方,警惕地扫视着面馆里的其他食客。
手一直按在后腰的衣服下摆上。
“老板,来两碗炸酱面,多放点葱花和黄瓜丝。”
陆泽没看菜单,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顺手从桌上的塑料篓子里,剥了两瓣生大蒜,在手里掂了掂。
面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爷。
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正拿着大铁勺搅和着锅里的酱。
一听见陆泽的声音,他手猛地一哆嗦,铁勺差点掉进锅里。
大爷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泽那张透着痞气的脸。
“哎……哎!陆、陆首长!您……您咋上这破馆子来了!”
大爷手里的白毛巾掉在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颠着一身肥肉跑过来。
眼眶通红,激动得嘴皮子直打战。
“快!老婆子!把咱们后厨藏的那两块最好的五花肉切了!给首长加菜!”
大爷冲着后厨狂喊,破了音。
“别折腾。”
陆泽咬了一口手里的生大蒜,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微微皱了下眉,嘶哈地抽了口冷气。
“就炸酱面。加点肉丁就行。”
他指了指对面的板凳,示意白彪坐下。
面条很快端上来了。
大老碗,面条筋道,黄酱油亮,上面铺满了翠绿的菜码。
陆泽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子,互相搓了搓毛刺。
直接拌着酱和蒜,大口秃噜起来。
周围几桌的食客,这会儿全认出他来了。
没人敢上来搭讪,更没人拿手机拍。
几个穿工装的大叔,眼眶发红地看着陆泽,偷偷抹眼泪。
突然。
一个穿着旧羽绒服的中年妇女,猛地站起来。
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硬塞给老板。
“把陆首长那桌的账结了!不用找了!”
妇女压低嗓门,带着哭腔。
“俺家那个拖了三年的拆迁款,今天早上突然全打卡里了!还带利息的!这全是陆首长的恩情啊!”
陆泽吸溜着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继续咬着半瓣大蒜,嚼得嘎吱作响。
面馆门外。
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在护城河边乱飞。
几个老头老太太站在街对角,冲着面馆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人组织。
办事效率飙升的底层老百姓。
他们用最原始、最接地气的方式,庆祝压在头顶上的那层官僚乌云,被这活阎王一巴掌拍了个稀巴烂。
白彪坐在对面,吃面吃得呼哧带喘。
听到外头的动静,他停下筷子,咧开黄牙笑了。
“老板,这帮老百姓还挺懂事儿。比江南省那些抠搜的煤老板强多了。”
陆泽咽下嘴里的面条。
拿纸巾随意擦了擦嘴。
从西装内兜摸出银色打火机。
“咔哒”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老百姓要的很简单。谁让他们有饭吃,谁让他们办事不用跪着求人。”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他们就拿谁当青天。”
就在这时。
陆泽兜里的保密手机像得了羊癫疯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的蜂鸣声,在嘈杂的面馆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皱眉,掏出手机接通。
“老陆!活爹啊!”
李达康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带着极度亢奋和崩溃的复杂情绪,直接炸穿了听筒。
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聋的挖掘机轰鸣和卡车倒车声。
李达康在那头激动得直拍大腿,似乎连破安全帽都拍飞了。
“全国的财阀和科技人才全疯了!”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
“几万个亿的资金,连带着几百万号人。全特么顺着高速和高铁往咱们汉东挤啊!跨江大桥都快被压塌了!”
李达康干嚎了一嗓子。
“老陆……汉东的地皮快被踩爆了!没地儿给他们建厂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