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一号办公楼。
顶层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苏打水消毒味。
突然。
会客室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郑长明挺着个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是当年高育良手底下的核心智囊,前省政法委的常务副。
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在汉大帮里,向来是倚老卖老惯了的。
几个省委安保想拦,却被他一把粗暴地推开。
“拦什么拦?我跟祁同伟那是睡过一个上下铺的师兄弟!”
郑长明板着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端着老干部的架子。
“他当年提副厅,还是我给高老师写的推荐信!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
旁边新上任的省委大秘急得满头是汗。
他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快步挡在祁同伟的办公室门前。
“郑老,祁书记正在批阅绝密文件,您没预约真的不能硬闯。”
“滚一边去!”
郑长明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这个年轻秘书放在眼里。
肥厚的手掌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极足。
祁同伟坐在那张属于汉东一把手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窗外新海港的探照灯光,偶尔扫过他那张阴沉的脸。
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
指间夹着一根特供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中袅袅升起。
看到郑长明强行闯进来,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伟啊,你这门槛现在是够高的啊。”
郑长明自顾自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顺手拿起桌上的特供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老哥哥我来看看你,还得被外头那些狗腿子盘问半天。”
祁同伟依旧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看着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在那摆谱。
郑长明吐出一口烟圈,往真皮椅背上一靠。
“听说你接了汉东的印把子,咱们汉大帮剩下的老兄弟,心里都替你高兴。”
他压低了嗓门,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算计的精光。
“高老师虽然走了,但咱们的根还在汉东。”
“你现在上位了,怎么也得给老兄弟们拨几块填海的新地皮,搞点工程补补血吧?”
祁同伟把快烧到手的烟头,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里。
发出一声细微的“嗞”声。
“说完了?”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
郑长明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同伟,你这态度可不对啊。”
他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怎么,当了一把手,就不认咱们这些穷亲戚了?”
郑长明凑近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可别忘了,当年在孤鹰岭,你是怎么跪在赵家祖坟前哭丧的。”
“还有高老师手里,关于你跟那些矿老板权钱交易的底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档案销毁了,但老哥哥我脑子里可是记着备份呢。”
郑长明咧开嘴,露出发黄的假牙。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给兄弟们留口饭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永远烂在肚子里。你看行不行?”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祁同伟低着头。
肩膀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接着,他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你、你笑什么?”
郑长明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了裤腿上。
祁同伟猛地止住笑声。
他一把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抓出那把黑漆漆的九二式警用配枪。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炸雷。
拇指拨开保险。
套筒狠狠向后一拉。
黄澄澄的子弹直接推弹上膛。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浓烈到极点的死亡气息。
“砰!”
上了膛的配枪,被他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茶水溅了一地。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枪油味。
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郑长明吓得“妈呀”惨叫一声。
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地毯上,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
“祁、祁同伟!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祁同伟站起身。
双手撑着桌面。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他。
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要挟我?”
祁同伟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星子直接喷在郑长明的脸上。
“拿老子当年当狗的黑历史来要挟我?”
他一把抓起配枪。
越过办公桌,枪口直接顶在郑长明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吓得郑长明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抽搐。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告诉你!”
祁同伟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水。
“老子当年给赵立春哭坟,那是老子没骨气!老子认!”
“但你们这帮汉大帮的老太监,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脏事比老子多十倍!”
枪口在郑长明的脑门上用力戳了两下。
硬生生戳出一道红印。
“现在高育良死了,赵立春废了。”
“你们还特么活在梦里,以为能拿捏我?”
郑长明吓得牙齿疯狂打战,“咯咯”直响。
“同、同伟……有话好说……枪容易走火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郑长明的西裤裤裆流了出来。
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颜色迅速加深。
浓烈的尿骚味,混杂着枪油的铁腥味。
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迅速散开。
刺鼻,且恶心。
他竟然直接吓得失禁了。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烂泥一样的怂样。
眼底满是极度的鄙夷和暴戾。
“老子现在,是陆泽首长手底下的一条恶犬!”
他狂吼着,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是活阎王门下最疯的走狗!”
“我连命都是陆首长给的!你们这帮垃圾,也配跟老子攀同窗情?”
祁同伟猛地收回枪。
一脚踹在郑长明的肩膀上。
把他踹得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滚出去两米远。
“来人!”
他冲着门外大吼。
一直在走廊待命的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防暴靴踩得地板震天响。
“把这老杂碎给我拖出去!”
祁同伟指着地上哀嚎的郑长明,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查清他名下所有的账户。但凡有一分钱来路不明。”
他露出森白的牙齿。
“直接按咱们汉东的规矩,连人带钱给我填进大荒山的水泥坑里!”
“是!”
特警们一把薅住郑长明的后脖领子。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拽。
“祁书记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凄厉的求饶声顺着走廊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失在电梯口。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排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地毯上的那滩尿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祁同伟嫌恶地看了一眼。
把配枪重新插回腰后的快拔枪套里。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
汉东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新海港口的方向,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渣土车和打桩机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钢铁星海。
那是陆泽留给他的基建帝国。
也是龙国未来的心脏。
祁同伟双手背在身后。
看着这片被他用血和命守住的土地。
眼底那股子疯狗般的暴戾渐渐褪去。
化作一抹不可撼动的死忠。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枪油味的冷空气。
薄唇微启。
低声呢喃。
“汉东,现在只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