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京州市。
八月的三伏天，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得直冒白烟。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沥青味混着汽车尾气。
一辆掉漆的小黄车，在坑坑洼洼的辅道上扭着秧歌。
链条缺了机油，每蹬一圈就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脆响。
陆泽骑在车座上。
身上那套六位数的纯手工高定深灰色西装，连个褶子都没起。
他单手握着生锈的车把。
另一只手拿着杯加了双倍冰块的美式咖啡，塑料吸管咬在嘴里。
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出，透着股子跟这破街景格格不入的阴冷。
“哐当！”
小黄车的前轱辘猛地砸进一个连井盖都没有的烂泥坑里。
避震器直接罢工。
一股浑浊的黑泥水飞溅起来。
“啪叽。”
泥点子精准无误地甩在陆泽那双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甚至还挂着半片烂菜叶。
小黄车停了。
陆泽单脚撑着地，咬着吸管的腮帮子慢慢绷紧。
杯壁上的冰水珠子滴在手背上。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鞋尖上那滩散发着下水道臭气的烂泥。
大双眼皮跳了两下。
后面几十米外。
苏木满头大汗地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狂蹬着追上来。
白衬衫全湿透了，贴在排骨一样的胸口上。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直喘粗气。
“陆、陆省长……”
苏木一个急刹车，脚在地上蹭出两条黑印，擦着脑门上的汗。
“我跟您报备过的啊，省委来接您的车，半路上抛锚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这京州的基建太烂，您委屈一下，前面拐个弯就到招待所了。”
陆泽松开咬瘪的吸管。
把手里的冰美式随手丢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空出的手伸进西裤口袋，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
指腹在砂轮上蹭了一下。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在烈日底下窜出来，透着股子嗜血的冷意。
“这路谁修的。”
陆泽没看苏木，压着嗓子问，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苏木吓得缩了缩脖子。
“赵、赵家。”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像是在防贼。
“赵瑞龙的惠龙集团包的工程，沥青厚度连标准的一半都不到，底下全填的建筑垃圾。”
苏木叹了口气，“赵立春在汉东一手遮天，这地盘上，连只苍蝇都得姓赵。”
陆泽把玩着打火机。
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跟着颤动。
“燕京那帮老骨头派我来空降。”
陆泽吐出一口热气，眼底翻滚着暴戾的凶光。
“我以为得跟这帮土鳖开几个月的常委会，打打太极。”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台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苏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白彪。”陆泽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重机枪换弹声。
“老板，我在边境吃沙子呢，您吩咐。”
“带三千个雇佣兵弟兄，带上重火力。”
陆泽盯着鞋尖上的那块泥。
“来汉东。”
“顺便去建材市场，给我拉十吨特种速凝水泥过来。”
他掐断电话，把卫星机揣回兜里。
“老子没空跟一帮偷工减料的泥腿子玩什么政治博弈。”
……
当天深夜。
山水庄园，顶层豪华套房。
屋里开着十六度的冷气，弥漫着一股子昂贵雪茄混着劣质脂粉的骚气。
赵瑞龙穿着真丝睡衣，摇晃着手里的拉菲红酒杯。
红着脸打了个酒嗝。
“爸，听大院里的人说，今天新来的那个陆省长，是骑着共享单车去上任的。”
他嗤笑了一声，满脸横肉都在得瑟。
“连个专车都没有，这燕京派来的也就是个没背景的软脚虾。明晚我弄两个毛子妞，去探探他的底？”
赵立春躺在恒温按摩床上。
闭着眼，鼻子哼了一声。
“汉东的水深，他一个外来户，呛两口水就知道该给谁磕头了。”
话音刚落。
“嗡——”
窗外的夜空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直升机旋翼撕裂声。
狂风直接把落地窗的防弹玻璃震得嗡嗡直响。
赵瑞龙还没来得及转头。
“砰！”
整面防弹玻璃被外面的重型破门锤连框带墙一起砸了个稀巴烂。
碎玻璃碴子像下暴雨一样崩进屋里。
扎进了高档的波斯地毯里。
两颗闪光震爆弹顺着窟窿扔了进来。
“轰！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把赵家父子的视网膜烧成了一片盲区。
耳膜被震得直接失去了听觉，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几十个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夜视仪的黑衣壮汉，顺着索降绳直接荡进屋里。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亮证件，更没有喊什么“举起手来”。
一个壮汉大步上前。
一脚踹在赵瑞龙的肚子上。
赵瑞龙把刚喝进去的红酒连着胃酸一块喷了出来，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毯上。
两条粗壮的尼龙扎带，直接把他反剪着双手死死捆住。
勒进了肉里。
赵立春连衣服都没穿，光着身子被人从按摩床上薅着头发拖下来。
“你们……你们哪个单位的！我是赵……”
他嗓子眼里的官威还没抖出来。
一只带着泥巴的战术靴，直接踩在了他的老脸上，把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
几条黑色的防雨绸布袋兜头罩下。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三十秒。
没有惊动任何汉东的地方警力。
赵家父子就像两头待宰的肥猪，被直升机直接吊出了山水庄园。
……
三天后。
公海。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一艘生锈的万吨散货船甲板。
空气里全是柴油燃烧的臭味和海腥味。
甲板中央的铁栅栏上。
摆着两个巨大的蓝色工业铁桶。
赵立春和赵瑞龙被扒光了衣服，死死塞在铁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两人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疯狂打架。
旁边，一辆车载水泥搅拌机正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搅拌罐里翻滚着灰黑色的泥浆。
陆泽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铁桶面前。
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
“咔哒，咔哒。”
“陆、陆省长……有话好说啊！”
赵瑞龙满脸是鼻涕和眼泪，在铁桶里疯狂蠕动着身躯。
发出绝望的惨嚎。
“汉东的股份我全给你！钱、女人，你在海外的账户我马上打一百亿！”
他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杀人是犯法的啊！你要走程序啊！”
“走程序？”
陆泽停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特供烟。
烟雾喷在赵瑞龙那张扭曲的脸上。
陆泽微微低下头，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意大利皮鞋。
鞋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泥印子。
“你修的那条破路，弄脏了老子的鞋。”
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把人往死里逼的流氓气。
“这就是程序。”
他直起身，冲着旁边的白彪扬了扬下巴。
“灌。”
白彪咧嘴一笑，露出青色的纹身。
直接拉动搅拌机的排料杆。
粗壮的橡胶管里，灰黑色的特种速凝水泥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
直接浇进那两个铁桶里。
“呜呜——救命——咕噜噜……”
赵家父子的惨叫声，瞬间被沉重冰冷的水泥浆糊死在喉咙里。
水泥顺着他们的脖子往上漫。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几分钟后。
水泥在海风的吹拂下迅速发热、硬化。
变成了两个坚不可摧的实心水泥柱子，顶上嵌着两颗毫无生气的脑袋。
“沉了。”
陆泽掸了掸烟灰。
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白彪一脚踹在铁桶上。
“噗通！噗通！”
两个沉重的水泥桶砸碎了海面，溅起几米高的浑浊水花。
带着汉东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家，直直沉进了漆黑冰冷的马里亚纳海沟。
连个水泡都没多冒一个。
……
当天下午。
汉东省委大院，省长办公室。
屋里开着冷气，窗明几净。
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咬着塑料吸管吸溜了一口。
桌上的那个银色打火机泛着幽光。
苏木站在办公桌前。
两条腿抖得像过了电，连手里的文件夹都拿不稳了。
“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金丝眼镜滑下来，他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像打雷。
“老、老板……”
苏木眼眶直抽搐，舌头都捋不直了。
“赵家父子失踪了，山水庄园的保安说看见直升机……这、这事闹太大了。”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如雨的冷汗。
“省政法委的高育良书记，刚才打内线电话过来。”
“说要带着祁同伟厅长，来您办公室开个闭门碰头会，要、要查清真相。”
陆泽松开吸管。
冰块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叮当声。
“高育良？”
陆泽眼皮半耷拉着，摸出打火机。
“咔哒”点燃了一根烟。
青烟慢吞吞地喷在苏木煞白的脸上。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痞笑，眼神里透出一种屠夫看猪猡的暴戾。
“开会太慢了。”
陆泽拿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给白彪打电话。”
“让他在楼下把搅拌机的发动机打着火。顺便多掺点沙子。”
“老子倒要看看，高书记讲规矩的嘴，有没有搅拌机的铲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