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协和医院高干特护病房。
消毒水味混着昂贵的进口熏香,也掩不住屋里那股子朽木将折的老人味。
赵立春半躺在特制的摇床上。
鼻子里插着两根透明的吸氧管。
他原本那张保养得宜、透着官威的国字脸,现在瘪得像个撒了气的破皮球。
枯树皮一样的老手死死攥着床单,手背上全是青紫色的静脉曲张。
旁边的心电图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频率快得吓人。
“爸……”
赵瑞龙站在床边,缩着脖子。
那身几万块的高定西装皱巴巴的,满脸都是熬夜冒出来的油汗。
他手里举着个全息加密手机。
屏幕上全是刺眼的红色下跌曲线。
“全、全砸手里了啊。”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咱们在欧洲洗钱的那几个壳公司,主业全是做第五代战机雷达组装的。刚才汉东芯城一停供7纳米芯片……”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股价直接崩盘了!一天之内,蒸发了快两百个亿美金!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还在落井下石,疯狂做空咱们的盘子!”
赵立春眼珠子猛地一凸。
呼吸机里的氧气都被他吸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病床上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暗红色的血丝顺着嘴角溢出来,滴在雪白的被罩上,触目惊心。
“陆泽……这个活土匪!”
赵立春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破音。
“他这是在掘咱们赵家的祖坟啊!拿停供芯片来逼宫……他怎么敢!”
赵瑞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床边。
“爸,不仅是芯片断供。”
他抓着床沿,牙齿“咯咯”打战。
“刚才内线传消息过来。江南省那个煤老板赵有财,带了一千多个穿黑西装的暴徒。包了三百架专机,刚在首都机场落地了。”
赵立春咳血的动作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
“他们拉着上百条横幅。”
赵瑞龙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流。
“直接把财政部和咱们赵家在二环的几个老宅子,全给围死了。说是要替汉东请愿,逼着咱们交权,请陆省长进京主持大局。少一个子儿的免税配额,他们就要挖咱们家祖坟。”
赵立春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噜”的怪响。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终于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斗了一辈子。
玩了一辈子太极和权力制衡。
临到老了,竟然被一个不讲规矩、上来就掀桌子拔刀的活阎王,逼到了这个份上。
拿全球经济和命脉当要挟。
这哪是政治斗争,这特么是赤裸裸的绑架!
“去……”
赵立春干枯的手指松开床单,颤抖着指向墙角的摄像机。
“让宣传部的人进来……准备全网直播。”
……
半小时后。
汉东省委大院,顶层省长办公室。
空调冷风开到了最低。
窗外的狂沙拍打着防弹玻璃,发出“沙沙”的闷响。
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
指腹在冰凉的磨砂外壳上摩挲着。
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
正直播着燕京高干病房里的画面。
画面里的赵立春,已经被拔了氧气管。
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被人用枕头垫着勉强坐直。
他那张老脸惨白得像纸,嘴角还能隐隐看见没擦干净的血丝。
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直喘粗气。
“经过组织慎重考虑……我个人因为身体原因,正式向中央递交辞呈。”
赵立春看着镜头,眼底闪过一丝屈辱的死灰。
“在这国家经济转型的关键时刻……汉东省的陆泽同志。能力突出,视野宏大。”
他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
“我个人……强烈推荐,陆泽同志,进京接管核心工作。带领龙国……”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打断了屏幕里的官腔。
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跳跃。
陆泽点燃了嘴里的特供烟。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慢慢喷在屏幕上,模糊了赵立春那张苟延残喘的老脸。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遥控器。
“啪”的一声关掉了直播。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嗞嗞”声。
苏木站在办公桌旁边。
怀里紧紧抱着那份从搅拌机里抢救出来的绝密文件复印件。
两条腿还在不可抑制地打着摆子。
金丝眼镜后头,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老、老板……”
苏木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破风箱。
“赵立春……真特么在全国人民面前服软了啊!这就等于是八抬大轿,硬生生把您往燕京的核心交椅上抬啊!”
角落里,蒋小白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怀里抱着个键盘,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草莓软糖。
听见这话,他猛地吸溜了一口口水。
“可不是嘛!外网现在全疯了!都在说活阎王要接管龙国大盘了。华尔街那帮庄家吓得连夜在抛售美债,想来买咱们腾飞的干股保命。”
陆泽没说话。
大双眼皮半耷拉着,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发寒的阴森。
他拿下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六位数的波斯地毯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大荒山。
那里,埋着五百吨速凝水泥浇筑的外星怪物。
那里,升起过千万吨级的核弹头。
汉东这块烂泥地,硬生生被他踩出了一条通往世界巅峰的血路。
“抬我上位?”
陆泽冷笑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暴戾的弧度。
“赵立春这老狐狸,是舍不得他海外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罢了。”
他把剩下的半截特供烟,随手扔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抓起那枚银色打火机。
在手里转了一圈,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陆泽站起身。
扯了扯深色西装的领带,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这帮老东西这么热情。”
陆泽单手插兜,微微歪着头,露出森白的牙齿。
眼神里的杀气再也压抑不住。
“连棺材本都拿出来给我铺路了。”
他盯着苏木,一字一顿。
“苏木。备车。”
“老子去燕京,亲自给他们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