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大荒山的泥沙,打在打桩机的铁皮外壳上,劈啪作响。
冯若雪光着一只脚,高跟鞋还陷在两米外的黄泥坑里。
她死死盯着陆泽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一股子木质香水味在混着土腥味的空气里,硬生生劈开一条道。
“无限期停止代工?”
冯若雪倒抽了一口凉气,红唇微微发颤。
“你疯了啊陆大省长!汉东芯城每天的流水是以百亿计的!一停工,这可是咱们自己掐自己的大动脉!”
她抓着那叠红头文件的手都在抖,纸页“哗啦啦”直响。
“这要是让燕京那帮老狐狸看着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他们卡咱政策,咱自己把饭碗砸了?”
陆泽没搭理她。
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特供烟。
青烟在狂风里瞬间被撕碎。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钢管上弹了弹烟灰。
“砸饭碗?”
陆泽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暴戾。
“老子是在掀他们的桌子。”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皮鞋尖慢吞吞地碾灭。
“小白!”陆泽微微偏过头。
角落里的防弹迈巴赫车门“砰”地一声弹开。
蒋小白顶着那头标志性的鸟窝卷发,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个发烫的平板电脑。
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草莓软糖,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拉丝。
“老、老大!我在呢!”
蒋小白吸溜着口水,跑到陆泽跟前。
把屏幕往上一怼。
“按照您的意思……我刚才黑进汉东芯城的内网,把所有代工线的数据全给锁死了。”
蒋小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全球股市折线图。
“您瞧好儿吧!就在五分钟前,停工公告刚发出去。”
他兴奋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华尔街那帮玩科技股的孙子,盘子直接崩了!”
屏幕上。
代表着北美三大股指的折线,就像是跳崖的猴子。
以一种极其惨烈、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往下砸。
满屏都是刺眼的绿光。
陆泽盯着屏幕。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
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冰凉的磨砂外壳。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打桩机的噪音里,有种诡异的节奏感。
“这就崩了?”
陆泽扯起一抹痞笑。
“那帮洋鬼子平时吹得牛逼轰轰的,离了汉东的7纳米芯片,连个像样的电动车都造不出来。”
“可不是嘛!”
蒋小白激动得直拍大腿,“连欧洲那几个老牌军工财阀都特么疯了!他们的第五代战机雷达,全指望咱们供货呢!”
他指着屏幕上一串跳动的红色警告。
“现在外网上全是跨国资本在骂娘。不过……他们没骂咱们。”
蒋小白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
“他们全在骂燕京财政部。说是燕京那帮官僚瞎指挥,卡了汉东的配额,才导致全球断供的。现在几十个跨国财团的联合施压信,已经把燕京大内的邮箱给塞爆了!”
苏木在旁边听得双腿发软。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赶紧用沾着黄泥的手背推上去。
“老、老板……这特么是借刀杀人啊!”
苏木牙齿直打战。
“燕京那帮老牌家族,本想拿捏咱们,结果反被全球资本掐住了脖子。这要是扛不住压力,他们不得反过来求您出山?”
李达康戴着破安全帽,激动得直搓手。
黄泥在手心里搓出条来。
“求?那得八抬大轿来请!老陆这招太毒了,直接拿全球经济给燕京上眼药!”
陆泽眼皮半耷拉着,没出声。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
看着大荒山漫天的黄沙,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权力这东西,从来不是靠让步求来的。
是靠着踩碎别人的骨头,逼着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奉上的。
就在这时。
苏木兜里的保密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嗡!”
苏木吓了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脸都绿了。
“老板!是、是江南省那个煤老板赵有财打来的!”
陆泽皱了下眉。
大双眼皮一撩。
“接。”
苏木赶紧按下免提。
赵有财那破锣一样、夹着浓重江南口音的哭嚎声,瞬间在狂风里炸开。
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飞机引擎轰鸣。
“陆省长!活爹哎!”
赵有财在那头嚎得撕心裂肺。
“您可千万别停产啊!我矿上那几百台重型智能挖掘机,全指望汉东芯城的芯片升级呢!这要是断了供,我那江南省第一大矿就得吃土了!”
陆泽咬着烟嘴。
吐出一口青雾,声音压得很低。
“燕京卡了老子的免税配额,没钱进特种气体。停工是早晚的事。你找错人哭丧了。”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
只有飞机引擎的巨大啸叫声。
“草他妈的燕京!”
赵有财突然爆了句粗口,声音里透着股子被逼急了的疯狗味儿。
“陆省长您别急!我赵有财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有脾气!”
他扯着嗓子狂吼。
“我刚才自己掏腰包,包了三百架民航专机!把我江南商会那上千号保安,全换上了黑西装!”
李达康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大双眼皮狂跳。
“老赵你特么疯了?你要造反啊!”
“造个屁的反!我是去请愿!”
赵有财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壮汉们的呼喝声。
“我们正往燕京飞呢!几百条红底黄字的横幅都拉好了!”
他咬牙切齿地喊。
“我就不信了!我们一千多号人,拉着横幅把燕京财政部的大门堵死。逼着那帮老王八蛋给您下跪,请您陆省长进京主持大局!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把燕京的煤气管道全给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