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商务机的劳斯莱斯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
起落架重重砸在燕京国际机场的特级跑道上。
橡胶轮胎跟柏油路面摩擦,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机身猛地一震。
稳稳地降下了速度。
陆泽靠在航空真皮座椅里。
手里那杯加了双倍浓缩的冰美式,被震得溅出几滴褐色的液滴,砸在他考究的手工西裤上。
他皱了下眉。
扯过一张湿巾,嫌弃地擦掉水渍。
距离大荒山那枚“活阎王一号”捅破大气层。
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天翻地覆。
当初江南省赵有财矿底挖出来的那个地下核反应堆,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陆泽直接黑吃黑了。
李达康连夜调了几百辆运煤车,把吴家空降的特种兵死死堵在国道上。
白彪带着黑道兄弟,拿着高压焊枪和挖掘机,直接把矿坑给圈成了汉东航天基地的二期动能库。
燕京吴家连个毛都没抢着。
反倒被陆泽捏住了微型核能这最后一张底牌。
现在。
汉东省水泼不进,手里攥着7纳米光刻机、重型运载火箭、还有一个地下核反应堆。
陆泽从一个被燕京世家当尿壶用的弃子,硬生生变成了能单挑华尔街、卡死龙国科技命脉的活阎王。
“咔哒。”
陆泽单手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点燃了嘴里的特供烟。
青白色的烟雾慢慢糊住了机舱舷窗外刺眼的冬日阳光。
“老、老板……”
苏木缩在对面的座椅上,双腿打着摆子。
他那副金丝眼镜往下滑了半寸,两只手死死扒着窗户边缘,往外看。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
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引擎声都盖不住。
“您、您快看外面啊!”
苏木声音劈裂了,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陆泽眼皮半耷拉着,偏过头往外瞥了一眼。
没有楚天阔的暗网杀手。
没有荷枪实弹准备平叛的38装甲师。
停机坪外围,清一色拉着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几百个穿着笔挺礼服、戴着雪白手套的仪仗队士兵,排成两道笔直的人墙。
手里端着锃亮的礼宾枪。
钢枪的刺刀在太阳底下泛着刺骨的冷光。
舷梯车还没靠拢。
一条猩红的纯羊毛地毯,就已经顺着沥青路面,一直铺到了不远处那排纯黑色的防弹红旗车队跟前。
“排场够大的。”
陆泽咬着烟嘴,嗤笑了一声。
手指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骨节间翻转。
“燕京这帮老骨头,服软的姿势倒是比我想象中标准。”
机舱门“嗤”的一声弹开。
燕京初冬干冷的北风猛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萧瑟的落叶味儿。
陆泽单手插兜。
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慢吞吞地走出舱门。
他刚在舷梯上露头。
底下那几百号仪仗队士兵,整齐划一地皮靴靠拢。
“啪!”
沉闷的军靴撞击声响彻空旷的停机坪。
所有枪管齐刷刷向上倾斜三十度,行了最高规格的注目军礼。
苏木跟在陆泽屁股后面。
腿一软,差点顺着舷梯滚下去,死死抓住扶手才稳住身子。
脑门上的白毛汗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这辈子连省委大院的红毯都没走明白过,哪见过这种国宾级的阵仗。
红毯尽头。
楚天阔的贴身大秘,那个以前去汉东视察时永远拿鼻孔看人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佝偻着腰,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小碎步迎了上来。
冻得发红的双手死死搓着。
“陆省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大秘咧着嘴,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比见了他亲爹还亲热。
他甚至不敢去直视陆泽那双透着暴戾的眼睛。
“楚老和上面几位首长,已经在大会堂备好茶了,就等您过去述职呢。”
陆泽站在红毯上。
没搭理他伸过来的手。
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浓雾,直接喷在大秘的脸上。
呛得对方连连咳嗽,却硬是不敢躲。
“述职?”
陆泽扯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
皮鞋尖在红毯上碾了碾。
“老子是来收燕京欠汉东的那笔烂账的。你们楚老备的茶要是凉了,我可掀桌子。”
“哪能啊!热着呢,一直给您温着呢!”
大秘满头大汗,赶紧转过身,亲自去拉开那辆头车防弹红旗的后座车门。
手挡在车顶边缘,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陆泽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高级车载香氛的味道,暖气开得很足。
红旗车队缓缓启动,驶出机场。
驶入燕京的主干道。
苏木坐在陆泽旁边的位置上,半个屁股悬空。
他小心翼翼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往日里堵成一锅粥的燕京长安街。
今天连一辆私家车都看不见。
十里长街,彻底净空。
马路面湿漉漉的,刚被几辆洒水车清扫过,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柏油路面倒映着路边光秃秃的柳树影子。
几百米一个路口,全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背对着车队,拉着警戒线。
这就是最高规格的净水泼街。
只为了迎接一个他们曾经恨不得挫骨扬灰的汉东土匪。
“老、老板。”
苏木结巴着,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珠子都在打颤。
“这、这可是元首级别的待遇啊。他们越是这样,我这心里怎么越发毛呢?”
他死死捂着胸口内兜。
那里头,还揣着陈海用命换来的、侯亮平和燕京大佬的黑料U盘。
“怕什么。”
陆泽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打断了他们的骨头,他们自然就学会怎么跪着迎客了。”
副驾驶上。
那个大秘半转过身子,脸上带着讨好的干笑。
“陆省长,您看这沿途的安保,楚老可是下了死命令,绝对保障您的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圈,压低了嗓门。
“不过……吴家那位老爷子,昨天夜里突然病危了。进了ICU,上了呼吸机。”
陆泽敲击大腿的手指停住了。
大双眼皮撩起一条缝,眼底划过一抹阴寒的精光。
“病危?”
“是啊。”
大秘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
“听说吴老爷子拔管子前,清醒了十分钟。死活拽着楚老的手,说他名下在江南省那几个稀土矿的干股,还有燕京军工系统里的资源……”
大秘看着陆泽手里的打火机,似乎对那幽蓝的火苗有种生理性的恐惧。
“吴老爷子说,只要您今天不去大会堂交那个U盘。”
“他名下所有的政治遗产,连带着吴家剩下的所有家底。”
大秘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全盘送给您陆省长,当、当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