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音速运输机的舱门“轰”地一声砸在汉东军用机场的沥青跑道上。
机身还在因为剧烈摩擦发着高热。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陆泽叼着没点燃的烟,踩着舷梯大步走下来。
考究的西装被高空的气压弄出几道皱褶,但他毫不在意。
天还没亮透。
汉东省新海港口方向的天际线,泛着一层诡异的灰白。
狂风夹着海水的咸腥味,像刀子一样刮过停机坪。
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木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两条腿因为晕机还在不停打着摆子。
他手里抱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金丝眼镜上全是跑道上的白霜。
“老、老板!”
苏木哆嗦着凑上前,把大衣披在陆泽肩膀上。
手忙脚乱地帮他把领子翻好。
“起、起风了。这海风太硬,您别吹感冒了。”
他咽了口唾沫,牙齿“咯咯”直响。
“刚才小白在飞机上连线……太平洋舰队那三艘航母,真特么停在公海边上了。他们……他们把主炮都褪了炮衣。”
陆泽没搭理他。
单手扯拢了大衣领口。
手指伸进口袋,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
火苗在狂风中跳跃,幽蓝的光映着他那双透着暴戾的眼睛。
他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瞬间被海风扯碎。
“停车。”
陆泽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停机坪的铁丝网。
外面停着那一溜熟悉的黑色防弹车队。
祁同伟穿着一件没扣扣子的皮夹克。
正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在机场外围拉着三道警戒线。
他嘴里咬着根牙签,手里那把九二式配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眼神像饿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几步开外。
白彪光着个大膀子,露出青色的纹身。
正拿着块抹布,在刺骨的冷风里吭哧吭哧地擦着那辆迈巴赫的车标。
一边擦还一边骂骂咧咧。
“这破海风,把车漆全特么吹花了,老子待会非去防波堤上拿喇叭骂死那帮洋鬼子不可。”
最前面那辆防弹红旗的驾驶座上。
车窗降下一半。
冯若雪戴着墨镜,涂着艳丽红唇。
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
“陆泽,你磨蹭什么呢!”
冯若雪探出半个身子,木质香水味顺着风飘过来。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挥舞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李达康那老东西把江南省财阀的几十辆运煤车全扣在桥上了,人家老板现在天天堵在腾飞集团楼下要违约金!”
她咬着牙,“你再不去新海港把事摆平,我就把你的光刻机特种气体全卖了抵债!”
陆泽看着这群嫡系。
嘴角扯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
他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在风中打着旋儿飞远。
这帮人。
有贪财的,有胆小的,有脾气暴的,还有满肚子算计的。
但只要他陆泽还站在这儿。
他们就是汉东这块铁板上,最硬的几颗钉子。
“行了,别嚎了。”
陆泽大步走向车队,皮鞋踩在冻硬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李达康扣的车,让他自己去跟那帮煤老板掰扯。老子现在没空管这种破事。”
他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苏木赶紧跟着钻进副驾驶。
死死抱着那个装黑料U盘的公文包,像抱着个炸药包。
“去新海港。”
陆泽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告诉李达康,他架在防波堤上的那些高音喇叭,给老子开到最大功率。”
白彪扔了抹布,拉开驾驶座的门钻进来。
一脚油门,迈巴赫像头黑豹一样窜了出去。
祁同伟的车队立刻亮起警灯,呼啸着跟在后面开道。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苏木兜里的保密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赶紧接通,按下免提。
“老、老陆!”
李达康那破锣嗓子在车厢里炸开,背景音全是被海风撕裂的电流声。
“太平洋舰队回话了!”
他大喘着粗气,“他们说咱们汉东丢核弹是无稽之谈!是纯粹的流氓敲诈!他们要求立刻登船检查,否则……否则就要强行锁死港口航道!”
“敲诈?”
陆泽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滚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暴戾。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洋鬼子跟咱们讲理,那咱们就跟他讲讲物理。”
他对着手机麦克风,嗓音压得极低。
“孙连城那个破核弹头焊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孙连城似乎抢过了手机,哭丧着脸喊。
“焊、焊好了!陆省长!五百个八级钳工,硬生生把那颗千万吨级的弹头,跟二级推进舱焊死在一块了!”
他猛地吸溜了一口鼻涕,“铅板裹了整整三层!但、但这玩意儿太重了……火箭升空的时候,万一配重失衡……”
“失衡就掉下来。”
陆泽冷哼了一声。
“告诉他,不用管配重。只要能点火把它送上天,老子就算他立大功。”
陆泽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阴冷得像刀子。
“李达康,你现在就拿着喇叭,对着太平洋舰队那三艘航母喊。”
“就说汉东发射场因为技术故障,‘活阎王二号’提前点火。”
“那颗带核弹头的火箭,三分钟后就会从大荒山起飞。预定轨道……刚好经过他们舰队的正上方。”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正在开车的白彪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愣了几秒。
突然爆发出一阵狼一样的狂笑。
“草!老陆,你这招绝了!这特么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就去喊!老子吓尿那帮洋鬼子!”
电话“啪”地挂断了。
十分钟后。
车队呼啸着冲进新海港的防波堤。
天已经微微亮了。
海面上雾气沉沉。
透过薄雾,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公海上,那三个庞大如山丘般的黑色阴影。
那是三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
舰岛上雷达天线旋转,炮管林立,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防波堤上。
几百台重型挖掘机排成一列。
大大小小的高音喇叭架在挖掘机的铲斗上。
李达康站在最前面的一台挖掘机履带上。
手里举着个扩音器。
那顶脏兮兮的白安全帽在海风中摇摇欲坠。
他红着眼珠子,扯着破锣嗓子冲着海面狂吼。
“前面的舰队听着!这里是汉东省!”
“咱们的火箭技术不行,失控了!带核弹头的那一枚马上就要升空了!”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
“你们要是不怕死,就特么在原地待着看烟花!要是怕死,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公海!”
喇叭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
震得防波堤上的海鸥到处乱飞。
陆泽推开车门,走下车。
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单手插兜,走到防波堤边缘。
眯起眼睛,盯着海面上那三艘庞然大物。
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打火机。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风中若隐若现。
“老大!”
蒋小白顶着鸡窝头,抱着平板电脑从后面的车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嘴里还在疯狂嚼着软糖。
“大荒山发射中心来信了!孙总师说点火程序已经启动!倒计时……十秒!”
陆泽停下手里的动作。
目光越过航母舰队,看向大荒山的方向。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张狂的冷笑。
“十、九、八……”
他低声倒数着。
远处的太平洋舰队似乎也截获了发射信号。
公海频段里突然乱成了一锅粥。
“法克!他们真的点火了!雷达显示有不明飞行物高速升空!”
“拦截!准备拦截!”
“拦截个屁!那是千万吨级的核弹头!在近地轨道炸了,EMP能把咱们全舰队的电子设备瞬间烧毁!撤退!马上紧急规避!”
“三、二、一。”
陆泽数完最后一个数字。
大荒山的方向。
突然爆起一团比初升太阳还要刺眼千百倍的橘红色强光。
紧接着。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能撕裂地壳的恐怖轰鸣。
从几十公里外硬生生传到了新海港。
“轰——!!!”
一枚涂装粗糙、体积比“活阎王一号”还要大上一圈的重型火箭。
拖着长长的烈焰尾迹,顶着狂风,犹如一条发怒的火龙。
硬生生撞碎了阴沉的云层,直插云霄。
在火箭升空的瞬间。
海面上那三艘原本不可一世的核动力航母,就像受惊的王八一样。
主炮迅速归位。
舰艏猛地转向,拖着长长的白色尾波,狼狈不堪地向着深海全速逃窜。
陆泽咬着烟嘴,看着落荒而逃的舰队。
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苏木。”
苏木哆嗦着凑过来,“在、在!”
“通知冯若雪。光刻机耗材,全部装船,出港。”
陆泽弹了弹烟灰,声音在海风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
“还有。让李达康去给江南省那帮煤老板带个话。”
“谁敢再堵腾飞集团的门……”
他转过头,看着苏木,露出森白的牙齿。
“下一枚火箭的燃料舱里,我特么就把他塞进去当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