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防弹红旗车没等侯亮平回话。
车窗玻璃“嗡”地一声直接升了上去。
加宽轮胎碾过柏油路上的水坑,溅起半米高的泥水。
“哗啦”一下。
夹杂着半截未熄灭的雪茄,精准地呼了侯亮平一头一脸。
侯亮平呆坐在冰凉的水洼里。
嘴唇剧烈哆嗦着,牙齿磕碰出“咯咯”的碎响。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突然“嘎嘣”一声。
断了个稀碎。
钟小艾去了汉东?
去偷活阎王的保险柜?
那个连北美杀手都敢用水泥活埋的活阎王,要是抓住小艾……
一股子不受控制的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根直接洇湿了破棉裤。
尿骚味混着西北旱厕的酸臭味,在冷风里散开。
侯亮平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根本不像人类的尖啸。
像头被踩碎了蛋的野狗。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左脚那只快磨穿底的老头鞋掉在了水坑里,他也顾不上捡。
光着一只长满冻疮的脚,踩在全是粗砂砾的路面上。
踉踉跄跄地冲向了晚高峰车流密集的燕京西站主干道。
刺眼的汽车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尖锐的刹车声连成了一片。
“呲——!”
一辆腾飞集团代工的银色电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股刺鼻的焦橡胶味。
险些一头撞上绿化带。
侯亮平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
两只沾满黑泥的手“啪”地拍在温热的引擎盖上,震得手骨发麻。
“我是反贪局长!我是最高检的!”
他扯着破锣嗓子,眼珠子暴凸,上面爬满了通红的血丝。
唾沫星子喷在人家车前挡风玻璃上。
“陆泽是贪官!他是个流氓!他把汉东卖了,他用水泥埋人!”
车主是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摇下半个车窗破口大骂。
“你有病吧老东西!碰瓷碰到老子头上了?滚开,一身屎味儿!”
胖子按响了高音喇叭,“滴——”
震得侯亮平耳朵里一阵嗡鸣。
他根本听不见。
他顺着引擎盖爬上去,死死扒住胖子的后视镜。
手指甲在车漆上挠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是海瑞啊!我是龙国的海瑞!”
侯亮平张着大嘴,干瘪的胸膛像漏风的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鼻涕流到了嘴唇上,他顺口就舔了进去。
“燕京的老领导呢?楚老呢!你们为什么不抓他!你们全被资本收买了!”
胖子气急败坏地推开车门。
一脚踹在侯亮平那件打满补丁的军大衣上。
侯亮平像个破麻袋一样从车上滚了下来,后脑勺磕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交通彻底瘫痪了。
几十辆车堵在路上,喇叭声响彻夜空。
路人纷纷摇下车窗,或者举起闪着蓝光的全息手机,对着地上的侯亮平指指点点。
闪光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要饭的疯了吧?还海瑞呢。”
“估计是看汉东发火箭的新闻受刺激了。这年头脑子有坑的真多。”
侯亮平从地上爬起来。
满脸是血,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车油。
他在车流里乱窜,手舞足蹈,逢人就扒车窗。
“去抓他……快去抓他啊……”
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两名交警骑着摩托车赶过来,试图去拉他的胳膊。
侯亮平猛地转头,一口死死咬在交警的防割手套上。
像头犯了狂犬病的疯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
画面一转。
汉东省委大楼,顶层一号办公室。
空调冷风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搁在紫檀木桌沿。
嘴里咬着冰美式的塑料吸管。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正播放着燕京西站路人拍下的短视频。
视频里侯亮平光着脚在马路上撒泼打滚,被两个交警按在地上,还在嚎叫着“我是海瑞”。
角落里。
蒋小白顶着鸡窝头,嘴里疯狂嚼着草莓软糖。
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
“老大,这老小子在热搜榜一挂了半小时了。”
蒋小白吸溜了一口口水,把屏幕转过来一点。
“全网几千万人在线看他发疯。燕京那边连个网警都没出面限流,纯粹把他当乐子放着呢。”
陆泽轻嗤了一声。
松开咬得变形的吸管。
单手从裤兜里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
在指尖转了一圈。
“咔哒。”
幽蓝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极度嘲弄的痞笑。
他摸出一根特供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慢慢喷向平板屏幕,糊住了侯亮平那张惨不忍睹的老脸。
“一颗废棋,连扔进垃圾桶都嫌占地方。”
陆泽声音低沉沙哑。
手指把烟灰弹在地毯上。
“楚天阔那帮老狐狸,这是故意把侯亮平扔大街上裸奔。好给咱们汉东唱一出苦肉计,撇清关系呢。”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陆亦可冷哼了一声。
她正低头拆解着一把九二式警用配枪,手法快得出残影。
枪械零件在茶几上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那帮燕京的老爷们,心黑起来连自己养的狗都吃。”
陆亦可拿起一块沾着枪油的擦枪布,狠狠抹着枪管。
“侯亮平这辈子最在乎那身官皮,现在让他当着全国人的面像条疯狗一样滚泥水。”
她抬起头,凌厉的寸头在灯下泛着冷光。
“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
虚掩的实木双开门被撞开。
苏木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脚下的皮鞋打了个滑,差点一头栽在茶几上。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下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滴。
连气都喘不匀了。
“老、老板!”
苏木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抖得像破风箱。
“祁厅长刚打来内线……家属院南门那八辆卡车的雇佣兵,是、是佯攻!”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懒洋洋地斜了苏木一眼,“天塌了?舌头捋直了说话。”
苏木深吸了一大口带烟味的冷气。
“钟小艾……她顺着刚排干的二号下水管道,摸进咱们一号办公楼的机要室了!”
他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抠着裤缝。
“白彪的人去晚了一步。”
“她手里拿着军工级的高频电磁破译器。已经把装陈海U盘的那个一号保险柜的门……”
苏木闭上眼睛,绝望地喊了一嗓子,“给焊开了!”
陆亦可猛地站起身。
“咔嚓”一声,手里的配枪直接推弹上膛。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去一枪崩了这疯婆娘。”
“站住。”
陆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麻的寒意。
他慢条斯理地把半截烟头按进桌上的烟灰缸。
发出一阵微弱的“嗞嗞”声。
陆泽站起身,掸了掸西装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一步步走到苏木面前,嘴角突然扯起一抹嗜血的坏笑。
“焊开了?”
陆泽拍了拍苏木的肩膀,手掌的冰凉温度透着衬衫传进苏木骨头缝里。
“那感情好。省了老子找开锁师傅的钱了。”
他转头看向举着枪的陆亦可。
眼神里的流氓气几乎要溢出来。
“急什么。那保险柜里装的,可是我给燕京准备的大礼。”
陆泽从兜里重新摸出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去机要室看看。”
“看看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钟大小姐,看完保险柜里的东西后,会不会吓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