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电话里蒋小白因为激动而劈裂的破锣嗓音,陆泽捏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一点点崩了起来。
蒋小白还在那边吸溜着口水碎碎念。
“老大,火太大了,现场全特么是烧焦的橡胶味。法医说连DNA都得拿铲子铲……这绝逼是暗网那帮孙子给咱的下马威!”
陆泽直接掐断了电话。
把话筒“砰”地一声重重砸回座机上。
黑色塑料底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苏木抱着平板在旁边缩成一团。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都不敢伸手去推,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外头。
那阵熟悉的“啪嗒啪嗒”黄胶鞋摩擦瓷砖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跑出去的时候还急,像头受惊的野猪。
“砰”的一声,虚掩的办公室大门被狠狠撞开。
李达康气喘如牛地死死扶着门框。
那顶脏兮兮的白安全帽歪斜在后脑勺上,满头都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一股子劣质烟草混着干透汗碱的酸臭味,直愣愣地扑进冷气开得很足的屋里。
“老、老陆……完了完了完了!”
李达康大口喘着粗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双手“啪”地拍在紫檀木办公桌边沿,震得桌上的废纸篓晃了两下。
“我刚下电梯,老祁那边就来信了!跨江大桥出大案子了啊!”
他急得直跺脚,裤腿上的干黄泥巴扑簌簌往下掉,在地毯上砸出几个灰坑。
“江南省那四大煤老板、房地产巨头……那可是我化缘名单上排前四的活菩萨啊!全特么在桥上被烧成焦炭了!”
李达康眼珠子都红了。
“这赞助我还怎么拉?他们一死,底下那些小企业肯定吓得缩起脖子装死。”
他绕过桌子,一把薅住陆泽定制西装的袖口。
那张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皮,“老陆,这造火箭的钱……彻底没戏了啊!”
陆泽眼皮半耷拉着。
嫌恶地瞥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个沾着黄泥的黑手印。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
“松开。”
陆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李达康死抓着不放,还使劲晃了两下。
“我不松!你今天不给我拨钱,我就死你这办公室里!这修大荒山的黑锅我不背!”
他甚至开始往地毯上出溜,“算我求你,你给若雪妹子打个招呼,省财政怎么也得先拨个五百亿兜个底吧?我搅拌机都开进场地了!”
陆泽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眼底泛起一股子渗人的阴森。
他猛地抬起右腿。
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李达康的膝盖侧边。
“哎哟卧槽!”
李达康嗷了一嗓子,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一仰。
一屁股狠狠砸在那块六位数纯羊毛的波斯地毯上。
手里的安全帽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磕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泽单手插进裤兜。
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揉腿吸凉气的李达康,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冷笑。
“真特么把我当印钞机了?”
陆泽弯下腰,夹着烟头的手指虚点着李达康冒汗的鼻尖。
“腾飞集团的资金池,现在全押在特种光刻气体和高尖端材料上,一分钱闲钱都抽不出来。你当冯若雪天天给你翻白眼是翻着玩的?”
陆泽直起身,深吸了一口特供烟。
青白色的烟雾直接喷在李达康那张苦瓜脸上。
呛得李达康连咳了好几声。
“那四个老东西死了,他们名下的股份蒸发了?金库被炸了?”陆泽吐出烟圈,冷冷地问。
李达康愣愣地坐在地上,揉着膝盖的手停住了。
“没、没啊……资产肯定还在他们儿子闺女和高管手里把持着。”
“那不就结了。”
陆泽从裤兜里摸出那枚银色金属打火机。
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冰凉的外壳。
“老子教你个乖。老的死了,就去找小的要。大财阀死了,就去把江南省那些中小型企业全给我绑上战车。”
“咔哒。”
幽蓝火苗窜起,映得陆泽的眼神极度狠厉。
“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陆泽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挨家挨户敲门。谁不买你那个破火箭的赞助名额,就断谁的7纳米芯片,封谁的出海港口。”
“他们要是拿跨江大桥的车祸当借口推脱,甚至跟咱们哭穷呢?”
李达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咬着后槽牙嘟囔。
“推脱?”
陆泽冷嗤了一声,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
“你这大半辈子是白混了?你就告诉他们,今天不交钱支持汉东的航天事业,明天他们全家出门,迈巴赫的刹车片可能也会失灵。”
苏木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后背衬衫瞬间湿透,死死咬着嘴唇,连咽口水都不敢发出声音。
太黑了。
这简直比暗网那帮杀手还要流氓。
李达康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双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原本绝望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燃起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病态疯狂。
“行!老陆,有你这句兜底的话,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豁出去了。”
李达康捡起地上的安全帽,往脑袋上狠狠一扣。
咧开嘴,露出两排长期抽烟熏黄的牙齿。
“不管他是江南煤老板的败家儿子,还是外贸大亨的小蜜,今天不拔下他们一层皮,我李达康这省长不干了!”
“滚去干活。少特么在我这碍眼。”
陆泽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湿巾狠狠擦了擦被抓皱的袖口。
李达康像头闻见血腥味的饿狼,红着眼扭头就往外冲。
“等会。”陆泽突然叫住他。
李达康急刹车,胶鞋底在瓷砖上搓出一道黑黑的胶印。
“让白彪挑五十个最狠的黑衣兄弟,带上家伙跟着你。”
陆泽把擦完手的湿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连头都没抬。
“去化缘,就得有个要债的排场。别半路上也被人家烧成灰,老子还得花钱给你买骨灰盒。”
“放心吧您呐!”
李达康一拍干瘦的胸脯,转身冲进了电梯。
办公室的门被死死关上。
走廊里再次恢复死寂。
陆泽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皱巴巴的黄皮文件档。
他屈起指节,在桌面上“叩叩”敲了两下。
“苏木。”
苏木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凑到办公桌前,脸色惨白,“在、老板您吩咐。”
“给祁同伟打电话。”
陆泽拆开文件袋的绕线,动作极其缓慢,声音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跨江大桥的案子,让他带人亲自去现场扫尾。不管暗网那个叫‘剃骨刀’的疯子留了什么痕迹……”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孙子在汉东这块地皮上的行踪路线图。”
苏木疯狂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里的手机,“我这就打!”
电话刚拨通。
祁同伟那边嘈杂的声音就顺着听筒漏了出来。
警笛声、刺耳的风声、还有消防水枪冲刷焦黑车架的呲呲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喂?苏大秘?”
祁同伟扯着破锣嗓子大喊,背景音里满是混乱,“我正想找学长汇报呢!这现场特么的不对劲啊!”
陆泽直接伸出手,把苏木手里的手机抽过来,按下免提键,扔在桌上。
“说。”陆泽惜字如金。
祁同伟一听到陆泽的声音,立马收敛了咋呼的语气。
连呼吸都刻意压抑了下来。
“学长,四辆车确实全烧光了。但我们在第三辆迈巴赫的后备箱夹层里……发现了个活口。”
陆泽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
“不知道啊。”祁同伟在那头重重咽了口带灰的唾沫,“是个女的,被铁链子死死拴着。更邪门的是……”
祁同伟的声音开始发颤,牙齿都在打架。
“她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防爆材料包着的微型低温冷藏箱。”
“冷藏箱的侧边,印着燕京吴家的族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祁同伟压低了嗓门,“学长,这箱子缝隙里现在还在往外渗黑血水……咱,开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