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那座藏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里。
楚天阔手里端着的紫砂茶杯,僵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溢出来,滴在他手背上。
红了一片。
他像没感觉疼似的,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
高知鹤那个所谓的高级公知账号,已经被汉东网民的唾沫星子淹得连渣都不剩。
满屏都是汉东方言和泥土味极重的土制表情包。
“这……这活见鬼了!”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把紫砂杯“砰”地砸在红木桌上,茶水溅湿了桌上的几份内参文件。
“几千万老百姓自发翻墙去骂街?”
“汉东的网监部门是干什么吃的!由着他们这么胡闹!”
坐在对面的吴老爷子。
正拿着一块鹿皮布擦拭着那根红木拐杖。
听到这话,老爷子手里的动作停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天阔啊,你还没看明白吗?”
吴老爷子把拐杖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泽这浑小子,是在给咱们亮肌肉呢。”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就靠底下这帮泥腿子的护食本能,把华尔街和咱们抛出去的诱饵,给生吞活剥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民意啊。”
“这小子现在在汉东,那是真真正正的活祖宗。”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汉东这几千万人能把咱们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楚天阔靠在太师椅背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是啊,陆泽现在不仅有钱,有枪。
还有全汉东几千万人的狂热崇拜。
这他妈还怎么玩?
汉东省体育场。
骄阳似火。
七月份的毒太阳把塑胶跑道烤得直冒胶皮味。
几万人的看台上座无虚席。
人挨着人。
有穿着腾飞集团蓝色工装的厂哥。
有脖子上搭着毛巾的建筑工人。
有推着轮椅的老头老太。
连青阳县那个刚被敲掉两颗门牙的黄毛,都花高价买了个黄牛票,挤在最后一排。
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红旗。
主席台上。
省委的几个大员正襟危坐。
祁同伟穿着笔挺的警服,腰杆挺得像标枪。
代省长李达康戴着个不知道从哪借来的白安全帽。
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时不时喝一口,润润喊哑的嗓子。
他在台下正琢磨着怎么找各大企业拉赞助,这会儿也是被强拉来凑数的。
全场几万双眼睛。
死死盯着台中央那个麦克风。
陆泽从后台走出来。
没穿正装。
只穿了件白色的高定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袖子随意卷到手肘处。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得慢条斯理。
“咔哒。”
清脆的打火机机括声,顺着麦克风扩音传遍全场。
几万人瞬间安静下来。
连小孩子的一声咳嗽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风吹过体育场上空彩旗的“猎猎”声。
陆泽走到麦克风前。
没有拿苏木熬了三个通宵写的那份五千字表彰演讲稿。
他用手指弹了弹麦克风的网罩。
“咚咚”两声闷响。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看台。
毒辣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皱眉。
眼神像狼一样冷厉,又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高知鹤那个老东西,大家伙儿都骂爽了吧?”
陆泽一张嘴,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
没有任何官腔。
看台上先是愣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哄笑声。
“爽了!”
“那孙子被骂得连夜注销账号了,哈哈哈哈!”
底下不知道哪个厂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几万人跟着起哄,气氛瞬间炸了。
陆泽压了压手。
笑声渐渐平息。
他摸出兜里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
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透出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有人说咱们汉东人没文化,是泥腿子。”
“说咱们赚的钱是脏钱,造的光刻机是偷的。”
陆泽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老子就奇了怪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声音低沉,却震耳欲聋。
“咱们汉东人起早贪黑,下井挖煤,进厂打螺丝。”
“老老实实凭力气吃饭。”
“怎么到了那帮戴眼镜的假洋鬼子嘴里,就成野蛮人了?”
看台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酝酿。
黄毛在后排,捏着小红旗的手直哆嗦,眼圈莫名其妙地红了。
“我陆泽不讲什么大道理。”
陆泽单手撑在演讲台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
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刺穿。
“我在这儿就撂下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
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只要我陆泽还在汉东一天!”
“谁敢砸你们的饭碗。”
“谁敢让咱们汉东老乡吃不饱饭,受半点委屈。”
陆泽眼神阴森,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老子就特么砸碎他的饭碗,连他的锅一块儿给掀了!”
“轰——!”
整个体育场炸了。
不是鼓掌。
是几万人歇斯底里的狂吼。
无数件蓝色的工装外套被扔上半空。
矿泉水瓶子满天飞。
祁同伟在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达康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捏瘪了,水滋了自己一裤裆都没发现。
苏木站在后台,看着那个单手插兜的背影。
金丝眼镜后全是水雾。
这哪里是在开表彰大会。
这简直就是活阎王的誓师大会。
有这几千万狂热的汉东老百姓垫底,燕京算个什么东西!
陆泽没有多说废话。
他看着台下沸腾的人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咔哒”一声。
合上打火机,转身往后台走。
刚走到走廊阴影处。
蒋小白抱着战术平板,气喘吁吁地迎上来。
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皮的瓜子。
“老、老板!”
蒋小白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
“刚才收到个加密邮件。”
“说……说有人在暗网上悬赏一个亿美金,买您的项上人头呢。”
陆泽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蒋小白。
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股极其变态的兴奋。
“一个亿?”
陆泽嫌弃地掸了掸衬衫上的灰尘。
“这帮要饭鬼,是真特么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