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蒋小白撅着屁股趴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双手在战术平板的外接键盘上抡出了一片残影。
青轴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跟爆豆子一样砸在人的耳膜上。
他嘴里叼着那根只剩塑料棍的草莓棒棒糖。
牙齿把塑料棍咬得嘎吱作响。
眼底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乱糟糟的卷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找、找到了!”
蒋小白猛地一拍空格键,震得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把平板屏幕一转,直接推到陆泽面前。
屏幕中央。
一个暂停的视频画面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画面里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抹了不知道多少发蜡,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
鼻梁上架着一副做工考究的金丝边眼镜。
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唐装。
手里还装模作样地盘着两颗包浆的狮子头核桃。
“这孙子叫高知鹤,以前在燕京某大学当过几年所谓的人文教授。”
蒋小白用沾着糖稀的手指戳了戳屏幕。
“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开了,直接跑到漂亮国去当了公知。”
“天天在油管和推特上发视频,靠骂龙国赚点狗粮钱。”
陆泽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夹着那枚银色的金属打火机,拇指搓在砂轮上。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亮起,又迅速被盖灭。
“放出来听听。老子倒要看看,他怎么给汉东挑的刺。”
蒋小白点开播放键。
平板喇叭里立刻传出高知鹤那种拿腔拿调、带着刻意卷舌音的公鸭嗓。
“哎哟,各位朋友们啊,最近国内有个叫汉东的省份,可是在外网上吹上天了。”
视频里的高知鹤撇着薄嘴唇,满脸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慢条斯理。
“说什么夜不闭户,说什么扫黑除恶一网打尽。”
他冷笑了一声,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这骗骗国内那些没脑子的底层泥腿子还行。”
“在咱们这种懂自由、讲人权的高级知识分子眼里,简直就是个大笑话。”
陆泽靠在真皮椅背上。
伸手把领带扯松了一点,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弧度。
视频里的高知鹤还在唾沫横飞。
“什么治安好?那是彻头彻尾的法西斯式管理!”
“大街上到处都是黑警和防暴车,老百姓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汉东那个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
“从上到下全是一帮没文化、没教养的暴发户。”
旁边的苏木听到这儿,胃酸直往喉咙眼涌。
他手里抱着的一摞文件差点没拿稳。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全乱了。
“这、这老不死的简直满嘴喷粪!”
视频进度条往后拖了一点。
高知鹤的脸凑近了镜头,脸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
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
“还有那个什么……哦,汉东芯城发布的七纳米芯片。”
他用那种极度鄙夷的眼神看着屏幕。
“这简直是对世界科技史的侮辱。”
“他们那帮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乡巴佬,能造出深紫外光刻机?”
高知鹤把核桃拍在桌上。
“我早就拿到内部可靠消息了。”
“那就是拿人家华尔街废弃的图纸,去华强北找了几个修理工东拼西凑的组装货!”
“拿这种垃圾出来吹牛,真是不嫌丢人现眼。”
视频播放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苏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手指死死抠着文件的边缘,指甲缝都抠白了。
“老板,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递刀子!”
苏木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
“咱们刚把江南省的盘子端了,又在科技战上让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吐了血。”
“他们正面刚不过您,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舆论战了。”
蒋小白把嘴里的塑料棍吐进垃圾桶里。
双手重新摸上键盘,十指翻飞。
“苏大秘说得对。”
“我刚顺着这老王八蛋的社交账号,黑进了他的海外私人银行户头。”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满是英文的账单界面。
“您瞅瞅。”
蒋小白指着上面几笔红色的转账记录。
“就在他发视频前两个小时,开曼群岛的几个壳公司,给他打了整整五百万美金。”
“这几家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股人,就是华尔街的高盛和花旗。”
“另外,还有燕京那边几个跟楚老头不对付的政敌残党,也在这孙子身上投了钱。”
陆泽从兜里摸出半包压瘪的特供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慢慢从鼻腔里喷出来,遮住了他眼底那种看死人一样的寒光。
“发个律师函吧老板!”
苏木急得在原地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我这就联系外交部那边,给那个平台的总部发照会,要求他们立刻删视频封号!”
“实在不行,让祁厅长走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
“把这老东西绑回来扔进汉东监狱里啃窝头!”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
像看傻子一样瞥了苏木一眼。
“苏木,你在省委大院待久了,脑子里是不是长官僚毒瘤了?”
陆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慵懒的烦躁。
“发律师函?”
“你当老子是娱乐圈那些被踩了尾巴的小鲜肉,还得跑去发个声明自证清白?”
他弹了弹烟灰。
滚烫的烟灰掉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
苏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赶紧用手背把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往上托了托。
“那……那咱们总不能就看着他在外面这么满嘴喷粪吧?”
“现在外网几千万老外都在跟风带节奏。”
“都骂咱们汉东是野蛮人建的土匪窝呢。”
陆泽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捻灭。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华尔街那帮孙子,在牌桌上输光了底裤。
现在想靠一个躲在漂亮国的公知,几篇通稿,就把汉东的脊梁骨戳弯?
高知鹤不是说汉东人是没文化的泥腿子吗?
说汉东是个高压统治的集中营吗?
这帮高高在上的精英,根本不懂什么叫基层老百姓的怒火。
汉东几千万老百姓。
现在拿的是腾飞集团给的高薪。
走的是没有黑社会收保护费的干净夜市。
脊梁骨刚被他陆泽用几千亿真金白银给垫直了。
这会儿要是有人跑出来砸他们的饭碗,骂他们的爹娘。
那场面,可比行政手段有意思多了。
“小白。”
陆泽单手插进西装裤兜里,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省城主干道。
“在,老板您吩咐。”
蒋小白赶紧抓起平板,竖起耳朵。
“这老东西的账号,留着。”
陆泽眼底闪过一丝流氓般的坏笑,嗓音透着杀气。
“不但不删视频。”
“你回去花点钱,给这孙子买几个国际水军,把他那几条视频的热度,给老子往死里炒。”
“炒到国外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上去。”
苏木听傻了。
嘴巴微张着,舌头直打结。
“老、老板……您这是嫌咱们汉东名声还不够臭?”
陆泽没搭理他。
转身看着正在挠头的蒋小白。
“然后。”
陆泽伸出手指,在落地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把汉东省所有的网络防火墙,在这个高知鹤的评论区端口……”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那股子坏水彻底漫了出来。
“给老子定向开个后门。”
蒋小白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老、老板,您的意思是……”
陆泽转过身。
摸出银色打火机,机括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这老东西不是嫌咱们汉东的泥腿子没文化吗?”
陆泽扯了扯嘴角。
“把门打开,放咱们汉东的几千万老乡出去串串门。”
“教教这个燕京来的假洋鬼子。”
“什么叫特娘的优美中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