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一院重症监护室走廊。
消毒水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呛得嗓子眼发紧。
祁同伟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铁塔一样杵在门口。
楼道里死一样寂静。
只有抢救室里传出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单调动静。
陆泽把那件考究的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扔给旁边的苏木。
伸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门轴估计缺油了。
摩擦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怪响。
病房里。
空调冷气开得足,冻得人裸露的皮肤起鸡皮疙瘩。
陈海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瘦得皮包骨头。
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身上,活像挂在枯树枝上的破麻袋。
这汉东曾经最硬的反贪局长。
此刻自己把氧气面罩扯到了脖子根,勒出一道扎眼的红印子。
胸口像个漏风的破风箱,剧烈起伏着。
陆泽拉了张折叠铁皮椅子坐下。
铁管椅子腿刮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躺了快一年,骨头还没沤烂?”
陆泽摸出兜里的银色打火机,没点火,在指间把玩。
“咔哒”一声机括脆响。
陈海干笑了一下。
牵动着干瘪的脸颊肌肉,比哭还瘆人。
他没回嘴。
而是哆哆嗦嗦地把那只枯瘦的手伸向床垫夹层里。
摸索了半天。
指甲缝里全蹭上了灰黄色的棉絮渣子。
“吧嗒。”
一个小物件被他抠出来,顺着床单滑到床沿。
是个黑色的工业U盘。
外壳上糊着一层暗黑色的血痂,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
“拿去吧。”
陈海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侯亮平那个疯狗……咳咳……”
他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还有燕京那几个老不死的……当年在汉东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全在里面了。”
陆泽挑了挑眉。
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个黏糊糊的U盘,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那好兄弟现在还在大西北啃沙子呢。”
“你这会儿倒把他的底裤给扒出来交给我?”
陈海闭上眼。
两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砸在泛黄的枕头上。
“我以前……太蠢。”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咬出了一排细小的血珠。
“讲什么规矩……讲什么程序正义。”
“结果呢?老百姓被当成案板上的猪狗一样宰着吃!”
陈海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陆泽。
“你是个流氓。”
“为了钱为了权,你什么阴招都敢用。”
陈海大口喘息着,手指抠紧了床单。
“但只有你这种心黑手狠的流氓手段……”
“才能把那些吃人的杂碎挡在汉东外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泽。
“拿着这东西。”
“带着你的汉东……好好活下去。”
陆泽把U盘随手揣进兜里。
没说半句矫情废话。
站起身,踢开挡路的铁皮椅子,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
陆泽把U盘扔给苏木。
“锁进一号保险柜里。汉东内部最后那点破烂事,结了。”
祁同伟在旁边听着,眼珠子亮得吓人,挺直了腰板。
半个月后。
汉东省迎来了难得的安生日。
街面上的治安好得简直邪门。
夜市摊卖炸串的大妈,甚至敢把装着零钱的铁皮盒扔在摊子上不管,去旁边公园跳半小时广场舞。
没人敢伸手摸一下。
这地方彻底变成了夜不闭户的铁板一块。
午后。
省委大楼顶层办公室。
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咬着冰美式的塑料吸管。
冰块在杯子里晃荡,碰着塑料杯壁哗啦作响。
舒坦。
“砰!”
实木双开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蒋小白顶着一头乱如鸟窝的卷发冲进来。
这顶尖黑客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草莓棒棒糖。
糖稀顺着嘴角往下流,糊在下巴上。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刚被谁打了一顿。
“老、老板!”
蒋小白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
“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手里那台改装过的战术平板脱手飞出。
擦着地板滑出去半米远,磕在办公桌腿上。
陆泽眼皮跳了一下。
把嘴里咬瘪的吸管吐掉。
“你被祁同伟放出来的警犬咬了?”
蒋小白连滚带爬地抓起平板,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把平板屏幕怼到陆泽眼皮子底下。
“外、外网炸窝了!”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把嘴里的糖水咽下去,差点噎着自己。
“咳咳!燕京跑出去的一个大公知,叫什么高知鹤的!”
蒋小白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那孙子在推特和油管上连发了几十条视频!”
“说咱们汉东现在的治安是法西斯集中营!”
“说全是靠黑警高压镇压杀出来的太平!”
他点开平板上的一个外网视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唐装的老头正在屏幕里唾沫横飞。
“他还造谣!”
蒋小白指着屏幕,气得手都在发抖。
“说咱们汉东芯城的七纳米光刻机……”
“是偷他们漂亮国实验室图纸,拼凑出来的山寨货!”
“说汉东除了暴发户和泥腿子,连个懂文化的活人都没有!”
蒋小白喘了口气,脸色涨红。
“现在外网几千万老外全在下面跟风骂咱们呢!”
“说咱们汉东是野蛮人建的土匪窝!”
陆泽盯着平板屏幕里那个跳梁小丑。
没发火。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单手拿起桌上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慢慢搓了一下砂轮。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倒映在他阴森的瞳孔里。
屋里只剩下打火机盖开合的声音。
陆泽把玩着火机,声音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冰渣子。
“这帮要饭鬼,是闲出屁来了是吧?”
陆泽把冰美式往桌上一顿。
“去,把这个叫高知鹤的祖宗十八代在哪给我扒出来。”
“老子闲着也是闲着。”
“亲自教教他,怎么发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