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五年里,红墙大院头一回挂这种带着喜气的东西。
最高指挥中心。
冷气早关了,暖气烧得屋里燥热。
巨大的弧形全息屏幕上,没播什么全球股市崩盘的绿线。
而是切成了汉东省京州大酒店的婚礼现场直播。
陆泽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里。
身上没穿那件永远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
难得套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松垮垮的。
他手里捏着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
拇指在砂轮上漫不经心地蹭着。
屏幕里。
赵东来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定制西服,领结勒得脖子通红。
这老小子脸上还有两块没消肿的青紫印子,据说是昨天晚上去接亲,被陆亦可嫌弃吵闹,一脚从门框上踹下来的。
但他那张厚嘴唇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像个二傻子。
陆亦可没穿婚纱。
她死活不愿意穿那种碍事的裙子,硬是套了一身笔挺的白色作训服。
肩膀上挂着绶带,英姿飒爽得像去参加阅兵。
她翻着白眼,满脸不耐烦地被赵东来死死拉着手,几次想挣脱都没挣开。
“这蠢货。”
陆泽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特供烟。
深吸了一口,青烟在暖气里慢吞吞地散开。
苏木站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老、老板……真不容易啊。”
他咽了口干唾沫,“这俩人斗嘴斗了五年,终于修成正果了。我还以为陆局长这辈子要打光棍了呢。”
角落里。
蒋小白抱着平板电脑,嘴里疯狂嚼着草莓软糖。
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老大,刚才‘判官’AI监控到了。江南省那帮煤老板,还有深城的互联网财阀,为了抢着给赵局长随份子钱,把汉东人民银行的服务器都给干瘫痪了三分钟。”
陆泽嗤笑了一声。
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六位数的波斯地毯上。
“算他们懂事。”
就在这时。
指挥中心厚重的红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
赵东来拉着陆亦可,顶着满身的高铁站风雪味儿,直接冲了进来。
赵东来一进门,二话不说。
拉着陆亦可,直接走到陆泽宽大的办公桌前。
“噗通”一声。
这汉东的铁血公安局长,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毯上。
陆亦可愣了一下。
她咬着红唇,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也没挣扎,跟着跪了下去。
白色的作训服膝盖上,沾上了地毯的灰尘。
“陆首长!”
赵东来抬起头,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狂热的死忠。
他猛地弯腰。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又重又实。
地毯都被磕出了三个深坑。
“这三个头,是我赵东来谢您的媒!”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没您当年在汉东掀桌子。我赵东来早被赵瑞龙那帮孙子玩死了。亦可……她可能也早就死在查案的路上了。”
赵东来眼眶发红。
“这条命是您的。这媳妇儿,也是您护着我才娶到的。以后就算您指着悬崖让我跳,我赵东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亦可没说话。
只是倔强地低着头。
但眼角却悄悄滑落了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陆泽坐在沙发里。
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五年来的血雨腥风。
从青阳县那碗五十块钱的大肠面开始。
用水泥填过外星怪物,把千万吨核弹头送上天,掐着华尔街的脖子抽干了欧美的重工业。
这五年。
他活成了一个被全世界恐惧的暴君。
但回头看看。
身后这群在泥水里跟着他滚出来的恶犬。
却一个个都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甚至活得比谁都硬气。
“起来。”
陆泽声音低哑,透着股子慵懒的痞气。
他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发出一声细微的“嗞啦”声。
他站起身。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到两人面前。
从内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卡片。
直接扔在赵东来的怀里。
“拿着。”
陆泽大双眼皮微掀。
“里面是一千亿。腾飞集团不记名黑卡。”
他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滚去度蜜月。想买什么买什么。要是这小丫头片子敢嫌弃你穷,你就拿钱砸她脸。”
赵东来捧着卡,手抖得像筛糠。
陆亦可红着脸,狠狠掐了他腰上一把,小声骂了句“德性”。
陆泽没再管他们。
推开门。
吹得他黑色的高领毛衣和西裤猎猎作响。
俯瞰着脚下这座赛博朋克般的不夜城。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云层中流转,无人驾驶飞车在雨雪中穿梭。
远处,是无数工厂轰鸣的重工业心脏,跳动着掌控全球命脉的节奏。
身后。
门被推开。
苏木推着金丝眼镜。
冯若雪带着满身木质香水味。
祁同伟摸着腰间的配枪。
李达康戴着脏兮兮的白安全帽。
蒋小白嚼着草莓软糖。
白彪光着膀子咧着黄牙。
这群大荒山里走出来的铁血班底,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
陆泽没有回头。
他迎着风雪。
单手插兜。
摸出那个陪了他五年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大双眼皮微掀,眼底透着把全世界踩在脚底下的暴戾与从容。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风雪中响起。
幽蓝色的火苗。
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