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全息会展中心,冷气开得像太平间。
穹顶外,赛博霓虹灯牌闪着血红的光,几辆无人驾驶磁悬浮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从两百米的高空贴着玻璃幕墙飙过去。
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呼吸声。
两百多把铺着暗红天鹅绒的交椅上,坐着汉东省乃至整个龙国仅存的财阀寡头。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那是混杂着高档古龙水、雪茄味,以及极度恐惧下分泌出的冷汗味。
“老、老张……”前排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航运大亨,肥胖的手指死死扣着座椅扶手,指甲边缘泛着惨白,“你、你那腿能别抖了吗……连带着我这排椅子全在晃……”
旁边被称为老张的煤炭大王,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吞了一块生铁。
“闭嘴!”老张牙齿疯狂打颤,眼珠子往大门方向乱飞,“你他妈瞎啊!没看见落地窗外面停着什么?三辆重型泥头车!还有五辆水泥搅拌车!”
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带着绝望的哭腔:“白、白彪那个光头疯子……刚才我亲眼看见他,正坐在一辆泥头车驾驶室里磨刀片!”
几个坐在旁边的千亿富豪听见这话,瞬间面如死灰,后背的真丝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肉上。
主席台侧面的幕布后头,苏木死死抱着怀里那个黑色加密公文包。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半寸,也顾不上推。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苏木狂咽了两口唾沫,小腿肚不受控制地转筋。
“老、老祁……”苏木声音发虚,撞了撞旁边的人,、这是要干嘛啊?不是说今天只开个常规的经济接管会吗?白局长把工程车队开来干啥……”
祁同伟嘴里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他单手搭在后腰那把九二式配枪的枪柄上,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冰冷的烤蓝金属。
“放你娘的屁,首长办事还要按常规流程?”祁同伟扯起嘴角冷笑,眼神透着一股狂热的戾气,“这帮吸血鬼以前在汉东作威作福,今天不给他们放放血,真以为咱们的搅拌机是用爱发电的?”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
会场后方的一扇安全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达康脑袋上扣着个沾满灰浆的破白安全帽,脚踩一双全是泥巴的黄胶鞋,大摇大摆地蹚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走了进来。
他胳膊底下夹着个掉漆的保温杯,一边走一边冲着台下那帮瑟瑟发抖的寡头们吐了口茶叶沫子。
“都他妈板着个死人脸干什么!”李达康粗嘎的嗓门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他一屁股挤进第一排,大喇喇地敞开两条腿,泥巴蹭在旁边一个金融巨头的西装裤腿上。
那金融巨头动都不敢动,还要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大荒山工地上,那一百多个外国太子爷天天吃白菜帮子,一个个喊着没力气搬砖。”李达康拍着大腿,满脸痞气地扫视全场。
“老子正愁这伙食费没着落呢。各位老板,今儿个谁要是赞助费交得不痛快……”
李达康故意拉长语调,手里拧着保温杯盖子嘎吱作响。
“我就当你们是想亲自去填大荒山的地基了!”
台下一阵令人牙酸的倒吸凉气声。
有人已经控制不住膀胱,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渍,滴滴答答砸在地毯上。
突然,主席台正上方的全息大屏幕闪了两下。
原本的欢迎标语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机械独眼——“判官”AI系统。
那只冰冷的红光眼球滴溜溜转了半圈,冷漠地俯视着台下所有人,红色的激光扫描网无声地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全场死寂。
紧接着,会场正中央的两扇沉重包铜大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没有司仪报幕,没有激昂的进行曲。
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那种不急不缓的“哒、哒、哒”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这些寡头们的心脏起搏器上。
陆泽没穿体制内那些老头子爱穿的夹克衫。
他身上是一套裁剪到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的高定黑西装。领带没打,领口的扣子随意敞开着,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
左手习惯性地插在西装裤兜里。
右手拎着一杯冰美式。
他咬着透明的塑料吸管,“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声在会场里清晰可闻。
陆泽步子迈得不大,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硝烟味和血腥气,却像一座无形的混凝土大山,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梁骨上。
两百多个平时在福布斯排行榜上呼风唤雨的财阀,此刻连呼吸都得掐着秒表,生怕喘气声大点,就会被门外那辆泥头车直接拉走。
陆泽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讲台上原本放着厚厚一沓市府秘书处连夜赶出来的发言稿。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指关节随意地在红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
然后,他把那杯冰美式往旁边一撂。
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顺势摸出一个泛着冷光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在冷白色的射灯下跳跃,映出陆泽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侧脸。
他低头,凑过去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特供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那点猩红在昏暗的台上忽明忽暗。
陆泽夹着烟,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台下。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看宰杀流水线上死肉一般的冷漠。
青灰色的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喷出来,在主席台上弥漫开。
前排那个航运大亨再也扛不住这种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他眼皮一翻,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
满头冷汗糊住了眼睛,他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脑袋把地毯磕得砰砰直响。
“陆爷……陆爷您别看了!我名下那两个重工造船厂……全捐!全捐给腾飞集团当废铁熔炉!”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桌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您……求您让白彪别磨刀了行不行……”
有人带头崩溃,紧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
“我、我的稀土矿池也交!”
“还有我那三家跨国物流网……陆爷,只求留我全家一条狗命啊……”
哭喊声、求饶声在台下乱成一锅粥。
陆泽没出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侧过头,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那圈白雾在冷气中慢慢消散。
随后,他缓缓直起身。
黑色皮鞋往前迈了半步,鞋底毫不客气地踩在蜿蜒在讲台上的那根粗黑的麦克风线路上。
“吱——”
音箱里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流爆鸣声,刺得所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会场里的求饶声瞬间被这道爆音掐断,重归死寂。
陆泽微微俯身,薄唇靠近麦克风的海绵罩。
带着浓重烟草味的沙哑嗓音,顺着电流砸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以前汉东的规矩,是赵家定的。”
他停顿了半秒,指尖弹了弹烟灰。
“今天,老子来教教你们怎么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