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大荒山重金属公园里响起。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外国黄毛,现在像几条烂泥鳅一样瘫在暗红色的防滑装甲板上。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老兵们机械关节的轰鸣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老李头单腿蹦跶着。
他那条装了高强度液压泵的机械左腿,高高抬起,然后像打桩机一样狠狠砸下。
哐当!
机械脚掌踩在一个黄毛的小腿迎面骨上。
黄毛两眼一翻白,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疼晕了过去。
“呸!这洋鬼子的骨头真他娘的脆!”
老李头吐了口浓痰,伸手去摸腰间的机油壶。
“还没俺当年在大荒山扛的那根钢筋硬实!”
祁同伟没下死手。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退休老头特有的、和蔼可亲的微笑。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公园边缘的石桌旁。
拿起一个满是茶垢的玻璃杯。
杯子里泡着几颗红彤彤的枸杞,冒着热气。
“咳咳……轻点折腾,别把这几个小鸡崽子弄死了。”
祁同伟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吸溜了一小口。
热水顺着喉管流下去,暖和了他那块隐隐作痛的陈年老伤。
“陆局说了,现在是星际基建时代,地球上得讲究点……那个什么,人文关怀。”
他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老兵。
“把骨头捏碎就行了,留口气。”
祁同伟指了指公园角落里那片刚用速凝水泥砌起来的、连根草都没有的绿化带。
“扔那儿去,给水泥地当点有机肥。那黄毛不是嫌咱们汉东重工没绿化吗?就拿他们开个头。”
老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机械臂卡巴卡巴作响,拖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黄毛,像拖死狗一样往绿化带走去。
蒋小白坐在长椅上。
他嘴里的草莓软糖早就嚼没了,甜腻味散在冷风里。
手指在便携全息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代码。
“吧唧……老祁,你这手黑的毛病,真是到老都改不了啊。”
小白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外国小报新闻。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暴君的落幕?汉东刽子手祁同伟沦为公园遛鸟老大爷》。
下面还配着几张祁同伟打太极的偷拍照片。
“这帮写洋文的记者也是瞎了眼。”
小白把新闻页面关掉,摇了摇头。
“真以为你被陆老大缴了枪,就成没牙的老虎了?”
祁同伟放下玻璃杯,走到长椅边,一屁股坐下。
长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股子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没牙的老虎?”
祁同伟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凶光。
“老子就算真没牙了,用牙床子也能把这帮杂碎的喉管磨断!”
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膝盖。
“就是可惜了……天上那么大阵仗,老子只能搁这儿喝枸杞看戏。”
汉东芯城最高指挥塔。
冷气呼呼地往人脖子里钻。
巨大的全息监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重金属公园里的那一幕。
陆泽单手插兜,站在屏幕前。
他那身无褶皱的高定黑西装,把他的身形拉得笔挺。
嘴里叼着根特供烟。
银色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咔哒。
火苗燃起,点燃了烟头。
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喷在全息屏幕上,模糊了祁同伟那张笑眯眯的老脸。
陆泽看着祁同伟让人把那些黄毛扔进绿化带。
他嘴角罕见地往上扯了扯。
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老小子。
骨子里的那股疯狗劲儿,倒是真的一点没变。
就算拔了牙,缴了枪,依然是那个能在汉东大地上撕咬一切敌人的祁同伟。
“陆、陆局……”
苏木抱着银灰色密码箱,缩在控制台角落里。
他金丝眼镜上的水雾刚擦干净,这会儿又被冷汗糊住了。
“祁局他……他把人打成那样,不会惹麻烦吧?”
苏木狂咽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毕竟理查德那边刚把全球统一了,这会儿正安抚那些洋人政客呢……”
陆泽没回头。
他指腹摩挲着打火机边缘的粗糙纹路。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觉得这无聊的日子稍微有了点意思。
“麻烦?”
他吐出一口浓烟。
声音沙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狂傲。
“在汉东,老子的人就是规矩。”
陆泽眼皮一撩,冷冷的目光扫过苏木那张惨白的脸。
“谁敢找祁同伟的麻烦,老子就去把他全家的骨灰,拿去给老李的太空高炉当涂料。”
苏木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死死闭上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滴滴滴——!”
突然,总控室主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目的红色通讯请求。
是李达康的专线。
陆泽掐灭烟头。
“接进来。”
画面闪烁。
李达康那张满是煤灰和油污的老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头上没戴太空盔,而是顶着那顶破白安全帽。
背景音里,是震耳欲聋的高炉轰鸣声和机械臂砸钢板的巨响。
“陆局!”
李达康扯着破锣嗓子嚎。
他手里攥着个新换的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泡着的茶水颜色浓得发黑。
“太空搅拌机已经全部加注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就是那个陨石探测器的解析数据太庞大了,小白买的超算差点跑冒烟了,才解析出一点皮毛!”
陆泽微微皱眉。
“解析出什么了。”
李达康猛灌了一大口浓茶,胡乱抹了一把嘴。
“那玩意儿……好像不是单纯的探测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它是活的。”
陆泽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咔哒。
火机在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活的?”
“对!”
李达康激动得挥舞着保温杯,茶水洒了一控制台。
“外壳虽然是金属,但内部结构像某种碳基生物的神经网!小白说,这玩意儿在向外发射信号的同时,还在……还在自我增殖!”
他瞪大了眼珠子。
“陆局!咱们这是招惹上什么宇宙怪物了?!”
陆泽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李达康那张兴奋多过恐惧的脸。
眼底那股沉寂的暴虐,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自我增殖的外星怪物?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老李。”
陆泽单手撑在合金控制台上。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透过屏幕直接压了过去。
“怕了?”
李达康一愣。
随即,这老小子勃然大怒。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破白安全帽,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怕个鸟!”
李达康怒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老子连地球都快浇成实心的了!管他什么怪物!”
他指着身后的那些喷吐着幽蓝火焰的太空泥头车。
“只要它有实体,只要它不是气儿变成的!”
李达康咬牙切齿。
“老子就能把它塞进搅拌机里,搅碎了铺马路!”
陆泽笑了。
笑得没有半点温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
他抓起桌上的金属牌。
“启动南天门防线计划。”
陆泽眼神阴鸷。
“老子倒要看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是这外星怪物硬,还是咱们汉东重工的速凝水泥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