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芯城,大荒山重金属公园。
这公园没一棵活树。
全是废弃的钢筋混凝土块堆出来的假山。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防滑装甲板,踩上去硬邦邦的,咯脚。
冷风卷着机油味在钢铁丛林里乱窜。
祁同伟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特战服,站在广场正中间。
他没戴警衔。
腰里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烤蓝都磨光了的九二式配枪,三天前被陆泽强行缴了。
“老祁,你这腿里的弹片都快长肉里了,还想跟着泥头车去撞卫星?”
三天前。
陆泽单手插兜,坐在总控室的真皮转椅上,把他的枪拍在桌子上。
“滚回汉东养老去。”
祁同伟当时眼珠子都红了,梗着脖子想争辩。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打火机咔哒一响。
“再废话,老子让人拿速凝水泥把你浇在省委大院门口当石狮子。”
祁同伟认怂了。
这狂热的忠犬,这辈子就怕陆泽不带他玩。
他只能灰溜溜地回了汉东芯城。
“咳咳!”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拉回思绪。
他双手往下虚压,摆了个太极起手式。
骨节发出嘎嘣几声脆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祁同伟扯着破锣嗓子嚎。
他面前。
站着百十来个老头老太太。
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大爷大妈。
全是当年跟着陆泽从大荒山一路杀出来的退役重甲老兵。
一个个身上都带着残缺的零件。
有的胳膊换成了高强度液压机械臂,有的腿是纯钛合金的。
“老李头!你那野马分鬃软绵绵的,给洋人挠痒痒呢?!”
祁同伟瞪着眼珠子,几步窜过去。
一脚踹在一个满头白发、装了机械左腿的老头屁股上。
“哐当。”
老李头踉跄了两步,机械腿踩在装甲板上火星四溅。
“祁局!我这机械液压泵昨天刚渗油,还没来得及加注呢!”
老李头摸着屁股,咧开没牙的嘴抱怨。
“加注个屁!”
祁同伟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以为这是跳广场舞?这是咱们汉东重工的近战搏击简化版!”
他猛地跨步,腰部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砸在旁边的废弃钢柱上。
铛——!
钢柱嗡嗡直响,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
“看清楚没?这招叫如封似闭,专门用来锁那些外国机械兵的喉咙!”
祁同伟收起架势,喘了口粗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噜作响,那块陈年弹片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胸口,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谁要是练不好,明天就别来这儿丢人现眼!”
底下的老兵们全立正了。
机械关节发出整齐的咔咔声,透着股肃杀的火药味。
这哪是养老的公园,分明是随时准备复出的敢死队训练营。
公园角落里的长椅上。
蒋小白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卷发,盘腿坐着。
他嘴里叼着草莓软糖的塑料签,手指在便携全息键盘上敲得飞快。
“吧唧……老祁,你这火气也太大了吧,嗝。”
小白眼皮都没抬。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你这腿脚,陆老大让你歇着是心疼你。你倒好,在这儿操练老弱病残,想造反啊?”
祁同伟一听这话,几步跨到长椅前。
一把揪住小白的领子,把他提溜起来。
“心疼个屁!”
祁同伟吐沫星子喷了小白一脸。
“现在外星人的舰队都快开到木星了!老李那混蛋正带着泥头车在天上兜风!”
他眼珠子爬满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却只能在这儿教老头老太太打什么鸟太极?!”
他把小白重重地扔回长椅上。
长椅嘎吱乱响。
祁同伟烦躁地摸着兜,想找根烟抽。
摸了半天,只摸出个空烟盒,被他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那些外星杂碎要是敢落到地球上。”
祁同伟咬牙切齿。
“老子就算没有配枪,就算腿瘸了,用牙咬也得咬死他们几个!”
小白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咳咳……你急啥。老孙刚才传消息来了,木星那边的卫星已经撞上去了,那场面……啧啧,跟放烟花似的。”
他敲了几个键,把一段视频传到半空。
视频里。
漆黑的深空背景下。
几颗庞大的木星卫星,拖着长长的推进器尾焰。
就像几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狠狠撞进了那片密集的暗红色星际舰队里。
没有声音。
只有刺目的爆炸闪光。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无数艘外星战舰的残骸。
祁同伟看着屏幕,眼睛直勾勾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干!撞得好!”
他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李达康这老小子,有福气啊!这种大场面轮不到老子……”
他正嘟囔着。
公园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悬浮跑车引擎轰鸣声。
三辆喷涂着花里胡哨荧光色的微型悬浮跑车,嚣张地冲破了公园外围的电子警戒线。
直接开上了广场的装甲板。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几道焦黑的痕迹,刺鼻的橡胶味弥漫开来。
车门像蝴蝶翅膀一样弹开。
几个染着黄毛、穿着铆钉皮夹克的外国年轻人跳了下来。
这几个货手里还拎着半空的酒瓶子,走路摇摇晃晃。
“法克!这什么破地方!”
带头的黄毛打了个酒嗝。
他那带着浓重北美口音的蹩脚汉东普通话,听着让人作呕。
“理查德那蠢猪,非逼着我们学这见鬼的语言,还把我们流放到这个全是铁疙瘩的破城市!”
他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空烟盒。
正好砸在祁同伟的靴子上。
黄毛指着祁同伟和那群残疾老兵,哈哈大笑。
“看啊,这就是汉东重工的残渣!一群连路都走不稳的生锈老头!”
他晃着酒瓶子,嚣张地走过去。
“喂,老家伙!你们在这儿跳什么猴子舞呢?给我表演个倒立,大爷赏你几块钱买润滑油!”
广场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练“太极”的老兵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
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黄毛。
蒋小白吧唧着嘴,把草莓软糖的塑料签吐在地上。
他甚至懒得去敲键盘,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黄毛。
“完犊子了,这几个小鸡崽子,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祁同伟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靴子上的空烟盒。
突然。
他笑了。
笑得肩膀直抽抽,那股子被压抑了几天的狂暴戾气,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生锈老头?”
祁同伟抬起头。
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老子正愁闲得骨头疼。”
祁同伟猛地跨步。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黑。
祁同伟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黄毛的惨叫还没出口,就被硬生生掐断在嗓子眼里。
“老家伙们!”
祁同伟像扔垃圾一样把黄毛甩在地上。
他扯着破锣嗓子,朝着那群残疾老兵怒吼。
“给老子活动活动筋骨!这几个洋垃圾,全把腿打折,给老李头的液压腿当垫脚石!”
老兵们机械关节齐刷刷地发出咔咔的启动声。
眼里闪着嗜血的红光,像一群饿狼一样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