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着一点寒意，猛地吹过孤鹰岭山顶。
陆泽那身黑西装的衣角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但他整个人像是一根钉进水泥里的钢筋，纹丝不动。
苏木抖着手，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的光打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倒霉鬼。
“喂、喂？冯总？”
他咽着唾沫，金丝眼镜在鼻梁上直打滑。
“那啥，陆局发话了……五百万亿，全、全砸大荒山水泥厂里。”
电话那头。
冯若雪刚做完精油spa，裹着真丝睡袍。
她翻了个能翻到后脑勺的白眼，手指上的蔻丹掐着红酒杯脚。
“疯了吧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孤鹰岭上吹风去就算了，还要拿五百万亿去买水泥？”
冯若雪冷哼一声，高跟鞋在名贵地毯上踢了一下。
“老娘刚抄底回来的热乎钱！他这是打算把太平洋给填了啊？”
苏木捂着话筒，偷偷瞄了一眼陆泽的背影，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冯、冯总，您就别抱怨了……陆局说，明儿一早要去北美验收拆迁成果，这水泥是用来……”
“用来糊白宫的墙呗！老娘知道了！”
冯若雪没好气地打断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嘟嘟的盲音在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泽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重新摸出特供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幽蓝的火苗蹿起。
他低头，就着风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就在他吐出烟圈的那一瞬间。
脚下，那座庞大的汉东芯城。
像是一个沉睡的机械巨兽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啪。”
“啪啪。”
从山脚下开始，一盏盏刺目的工业探照灯、全息霓虹广告牌、悬浮履带车道的指示灯。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沿着陆泽视线的方向。
依次，亮起。
红的、蓝的、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翻滚的电子光海，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万家灯火，皆是因他而起。
这不是比喻。
这是汉东芯城在向它的主宰者致敬。
蒋小白蹲在旁边，全息键盘发出的蓝光映着他那张满是雀斑的脸。
他嘴里嚼着草莓软糖，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老大，嗝。”
小白咽下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
“判官系统刚发来简报。理查德他们落地了。”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一百二十个红点已经全部停在了各自的目标位置。
陆泽眼皮一撩。
夹着烟的手指在护栏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进度。”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生冷。
“那帮洋杂碎，归顺了没。”
小白咧开嘴，笑得像个偷了腥的黄鼠狼。
“嗨，别提了。理查德那小子也是个狠人。”
他把屏幕画面放大。
画面里，理查德穿着那身印着“拆”字的黑色制服，站在满是弹坑和速凝水泥的草坪上。
手里那把生锈的扳手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面前，几个头发花白的外国政要跪成一排，浑身抖得像筛糠。
“理查德直接开着飞梭撞进了人家国会大厦的圆顶。”
小白绘声绘色地描述，手指头在半空中比划。
“那帮老头刚想按核按钮，老孙的微波阵列就把他们的发射井给熔成铁疙瘩了。”
“现在呢，理查德正逼着他们签《汉东重工无条件并购协议》呢。不签？直接把嘴撬开，灌大荒山特供速凝水泥！”
陆泽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嘴角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指腹摩挲着打火机边缘的粗糙纹路，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
仿佛这颠覆全球格局的大洗牌，不过是他随手弹掉的一截烟灰。
“告诉理查德。”
陆泽把烟蒂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烟嘴。
“签完字，让他把那面破旗扯下来。”
他眼底爆出摄人的凶光。
“换上咱们汉东的黑龙旗。明天天亮之前，老子要看到北美板块的上空，飘的全是老子的旗。”
“得嘞！”
小白手指敲得劈啪作响，“指令已发送。那小子高兴得快蹦起来了，说要连夜给您在废墟上浇个铜像。”
陆泽没接茬。
他单手插兜，转过身，背靠着合金护栏。
夜风把他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达摩克利斯之剑笼罩的夜空。
那颗伪装成充电宝的千万吨级军用核弹，正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就像一只冷酷的眼睛，监视着这颗千疮百孔的星球。
“走吧。”
陆泽把烟头吐在地上，皮鞋尖踩上去，狠狠碾碎。
滋啦。
仅剩的火星和整座城市的霓虹融为一体，彻底熄灭。
“回燕京。”
他大步走向悬浮车，衣角在风里翻滚。
“老子要去看看，那帮剩下的财阀老鬼，有没有把他们国家的金库大门，给老子敞开。”
苏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死死抱住那个银灰色的密码箱。
就在悬浮车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
陆泽突然停下动作。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他彻底改变的汉东芯城。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蓝星，太小了。”
车门滑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机器轰鸣。
等离子尾焰喷吐而出。
暗黑色的悬浮车像一道幽灵，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孤鹰岭山顶上，那片被速凝水泥浇筑的观景平台，在冷风中沉默地见证着新纪元的开启。
而在大洋彼岸。
理查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他看着手里那份刚签好的并购协议，咧嘴笑了。
“陆局说得对，这帮洋杂碎，就是欠收拾！”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航无人机群。
“兄弟们，干活了！去，把那白房子给老子推平，明儿一早给陆局腾出块干净地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