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悬浮车的等离子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残影。
没有回燕京。
车子在中途突然变向,直直拔高,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汉东省最高的孤鹰岭山顶。
车门滑开。
高处不胜寒的冷风夹杂着几分湿气,猛地灌进车厢。
陆泽没披外套。
他就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高定黑西装,单手插兜,皮鞋踩在有些湿滑的岩石上。
嗒。
鞋跟和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年前。
祁同伟就是在这儿,像条走投无路的野狗,抱着枪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现在,这片野地早就没了当初那种阴森破败的荒凉感。
山顶被大荒山特供的速凝水泥浇筑成了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边缘围着一圈抗辐射的合金护栏。
“陆、陆局,这大半夜的,上面风大……”
苏木抱着银灰色的密码箱,哆哆嗦嗦地从车里钻出来。
他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水雾,冻得牙齿咯咯直打架。
公文包死死贴着胸口,像是在汲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陆泽没搭理他。
他走到合金护栏边,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管上。
俯视着脚下。
整个汉东芯城,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没有感情的机械巨兽。
无数根直插云霄的重型悬浮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浓烈的工业白烟。
白烟在全息霓虹天幕的映照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妖冶的暗红。
履带碾压路面的震动,机器轰鸣的巨响,顺着地壳隐隐传来。
连孤鹰岭的山体都在跟着共振。
“吧唧……”
蒋小白裹着一件肥大的冲锋衣,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嘴里嚼着草莓软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键盘早就换成了便携式全息投影,挂在手腕上。
“老大,这汉东现在可真带劲,嗝。”
小白往底下瞅了一眼,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以前那些个什么市委大院、干休所,全让老李给推平盖高炉了。现在这地界儿,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称称身上有几两钢。”
陆泽眼皮一撩。
他摸出兜里的特供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咔哒。
机括弹开。
幽蓝的火苗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稳稳地点燃了烟头。
他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瞬间被风扯碎。
“官场暗斗?”
陆泽嗤笑一声,嗓音沙哑,透着股生冷。
“那种脱了裤子放屁的文字游戏,早就被泥头车碾成渣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着脚下那片钢铁丛林。
“看看这儿。”
“没有扯皮,没有推诿,没有那些狗屁倒灶的政治平衡。”
陆泽眼底爆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只有效率。”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血腥味。
“极致的效率,和绝对的暴力。”
苏木在旁边狂咽唾沫。
他看着陆泽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的侧脸,腿肚子直转筋。
“咕咚。”
苏木往后缩了缩脖子,“陆、陆局说的是。现在谁敢不听话,老李直接拉去填海,省事得很……”
陆泽没回头。
他指腹摩挲着打火机边缘的粗糙纹路。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那根紧绷了十年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一丝。
“小白。”
“在呢老大,吃糖不?”小白狗腿地递过半袋软糖。
陆泽瞥了他一眼,没接。
“理查德那帮斯德哥尔摩太子爷,落地没。”
“快了。”
小白赶紧把糖揣回兜里,手腕上的全息键盘劈啪作响。
“还有最后五分钟。理查德的飞梭已经进入华盛顿上空了。老孙那边的微波阵列也锁定了他们的防空网,谁敢开火,直接烤糊。”
陆泽把烟蒂扔在地上。
皮鞋尖狠狠碾了两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把画面切过来。”
他单手插兜,语气不容置疑。
“老子要亲眼看着,这帮洋杂碎是怎么被自己亲儿子推平的。”
“好嘞!”
小白手指一挥。
半空中瞬间亮起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被分割成一百二十个小块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正中央,是理查德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
他穿着汉东重工那件印着血红“拆”字的黑色制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着机油的破扳手。
飞梭机舱外,华盛顿特区的夜景正在飞速放大。
“法克!那群老东西还想拿防空导弹轰俺?”
理查德操着一口地道的汉东大碴子味方言,破口大骂。
他眼珠子爬满红血丝,像头发疯的公牛。
“陆局的微波阵列可是吃素的?给俺冲!目标白宫草坪,全速撞下去!”
陆泽看着屏幕。
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摸出兜里那块暗金色的特调局最高金属牌。
在手里抛了两下。
“吧嗒。”
牌子落回掌心,沉甸甸的。
“苏木。”
陆泽突然转过头,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秘。
“给冯若雪打电话。”
苏木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密码箱扔下山崖。
“打、打给冯总?这大半夜的……”
“告诉她。”
陆泽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野心。
“把腾飞集团那五百万亿的现金流,全给老子换成大荒山特供速凝水泥。”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座被他彻底改变的城市。
“明天天一亮。”
陆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老子要去北美,亲自验收理查德的拆迁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