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卷着零星的水泥粉尘,刮过天文台旧址的光秃秃山包。
风里夹杂着微波阵列运转时散发出的淡淡臭氧味儿。
陆泽收回视线。
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眸子,从半空中闪烁的全息屏幕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孙连城身上。
这胖子还在抖。
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打着颤。
白大褂上沾满了红烧肉的汤汁和水泥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陆泽皮鞋尖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嗒。
嗒。
他走到孙连城面前。
阴影瞬间笼罩了这个曾经的宇宙区长。
孙连城狂咽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陆泽,只敢盯着那双一尘不染的高定皮鞋。
脑门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水渍。
“陆、陆局……”
孙连城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系统、系统我都调试好了,只要您一句话,北美那边的信号塔直接给他们融了……”
陆泽没说话。
他单手插兜。
空出来的右手摸进西装内衬口袋。
一块暗金色的金属牌子被他夹在指尖。
边缘带着粗糙的工业打磨痕迹,沉甸甸的,泛着冰冷的冷光。
“老孙。”
陆泽突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沙哑刺骨。
他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块代表特调局最高权力的金属牌,递到孙连城眼前。
“干得不错。”
陆泽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孙连城肉乎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这四字一出。
总控站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角落里蒋小白嚼草莓软糖的“吧唧”声。
“卧槽……”
小白嘴里的糖直接掉在了大腿上,他瞪圆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盯着陆泽。
跟了陆泽十年。
这活阎王嘴里什么时候吐出过这种夸人的字眼?
他平时不拿泥头车碾人就算心情好了。
苏木更是吓得腿一软。
刚抱起来的密码箱“哐当”一声又砸在了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
孙连城懵了。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那块暗金色的牌子。
肩膀上还残留着陆泽拍击的力道。
突然。
“嗷——!”
孙连城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
他一把抢过那块金属牌,死死抱在怀里,像抱住了亲爹的牌位。
眼泪鼻涕瞬间决堤,糊了满脸。
“陆、陆局啊!呜呜呜……”
孙连城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浑身的肥肉剧烈耸动。
“我、我老孙这辈子值了啊!能听您一句夸……”
他拿那件沾满油污的白大褂袖子胡乱抹着眼泪,越抹越脏。
“当初沙瑞金那个王八犊子让我去看星星,把我当垃圾一样扔了……”
孙连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只有您!只有您让我造太空堡垒啊!这牌子我得供起来……”
陆泽看着他在地打滚的蠢样。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直起腰。
“行了。”
陆泽摸出银色打火机。
咔哒。
火苗燃起,他重新点了一根特供烟。
“哭完了就给老子站起来。”
陆泽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不讲理的冷酷。
“牌子不是让你供着的。”
他指着头顶全息屏幕上那个庞大的微波阵列。
“从今天起,太空泥头车防卫计划,你全权接管。”
孙连城猛地打了个嗝,哭声戛然而止。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暗金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局您吩咐!”
他挺直了肥胖的腰板,满脸狂热。
陆泽夹着烟,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些已经散布在全球各地的红点。
“理查德那帮斯德哥尔摩太子爷,马上就要降落了。”
他眯起眼睛。
“要是哪个国家的防空系统敢拦截他们的飞梭。”
陆泽嘴角扯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老孙。”
“哎!陆局我在!”孙连城大声应道。
“你就启动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泽把烟灰弹在地上。
“用微波阵列,把他们国家的防空导弹,连带着发射架……”
他眼底爆出摄人的凶光。
“全给老子烧成铁水,给那帮太子爷铺路。”
孙连城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肥肉乱颤。
“明白!陆局您瞧好吧!”
他转身扑到控制台前,胖乎乎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速度竟然不比蒋小白慢多少。
“我这就把全球的防空雷达频段全锁定!谁敢露头,我老孙第一个崩了他!”
陆泽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他把咬扁的塑料吸管吐在地上。
咯吱。
咯吱咯吱。
“走。”
陆泽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门外的黑色悬浮车。
“回燕京。”
苏木赶紧抱起密码箱,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陆、陆局,咱们不留在汉东看、看理查德他们推白宫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还在发抖。
陆泽拉开车门。
他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夜色的阴影里。
“推个白宫有什么好看的。”
陆泽冷笑一声,皮鞋跨进车厢。
“老子要回燕京,等那帮洋老头亲自来求我。”
他坐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
“吴心仪。”
陆泽对着车载通讯器,冷冷吐出三个字。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锯切割金属的声音。
“在呢陆局。有什么指示?我正拿锯子拆日不落帝国的金库大门呢,这破门还挺厚。”
吴心仪的声音透着股嗜血的兴奋,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微弱的惨叫。
陆泽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光映在车窗玻璃上。
“告诉那些还剩半口气的财阀老鬼。”
他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想活命。”
陆泽睁开眼。
“拿他们国家最后剩下的一半领土,来换老子赛博生死簿上的一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