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色的加长版悬浮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燕京特调局顶层。
等离子尾焰在钛合金停机坪上燎出一圈幽蓝色的焦痕。
车门滑开。
燕京凌晨的冷空气顺着缝隙往里钻,带着点人工降雨后的泥土腥气。
陆泽没动地方。
他靠在真皮座椅里,双腿交叠。
那杯加了双份浓缩的冰美式端在手里,杯壁上的水珠早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碴子。
咯吱。
咯吱咯吱。
他牙齿咬着那根已经变形的透明塑料吸管,发出的噪音在死寂的车厢里让人牙酸。
“陆、陆局?”
苏木抱着密码箱蹲在车门边上。
他冻得鼻尖通红,金丝眼镜上起了一层白雾。
见陆泽半天没动静,他大着胆子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
“咱、咱到了……”
陆泽眼皮一撩。
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眸子,借着车厢里昏暗的氛围灯,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这十年来。
他开着泥头车,一路从汉东碾到了华尔街。
赵立春沉了海,侯亮平扬了灰,沙瑞金气得爆血管。
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老鬼,现在正排着队跪在燕京机场外面,拿自家祖坟换一个纳米医疗的号。
蓝星上最硬的骨头,全被大荒山的速凝水泥浇成了承重墙。
“小白。”
陆泽松开咬扁的吸管,嗓音沙哑。
蒋小白正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头抠着包装袋底下的草莓软糖碎屑。
“吧唧……在呢老大,嗝。”
他转过头,乱糟糟的卷发蹭在真皮头枕上。
“冯若雪账上,现在还挂着多少零。”
陆泽盯着手里的冰美式,眼神有些散焦。
“五百万亿现金流,这还不算刚并购的那些重工业资产。”
小白舔了舔黏糊糊的手指。
“冯总刚才发信息骂街,说汉东银行的服务器都快被这些零给撑炸了,让咱们赶紧花点出去。”
五百万亿。
陆泽嗤笑一声。
他摸出兜里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苗燃起,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一丝褶皱的冷漠脸庞。
钱?
不过是一堆废纸和服务器里的电子代码。
权力?
理查德那帮太子爷正开着汉东重工的泥头车,满世界推平那些所谓的最高权力中心。
现在整个地球,只要他陆泽点个头。
下一秒就能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速凝水泥搅拌站。
全他妈没意思透了。
陆泽突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慢。
不是生病。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连骨髓都跟着发凉的无聊。
“哐当。”
一声闷响。
陆泽手腕一翻,直接把那杯还剩一半的冰美式,砸进了车门边的车载垃圾桶里。
冰块混着褐色的咖啡液,溅在垃圾桶内壁上。
苏木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密码箱扔出去。
“陆、陆局……”
他狂咽唾沫,眼镜都吓歪了。
跟了陆泽这么多年,这活阎王从来没浪费过一口冰美式!
哪怕是当年跟华尔街那帮老狐狸对线,他也是咬着吸管喝到见底的。
今天这是……中邪了?
“下车。”
陆泽没搭理他,长腿迈出车门。
皮鞋踩在钛合金停机坪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风卷起他西装的下摆,他单手插兜,身形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只不过。
这把刀现在找不到可以砍的东西了。
“哎哎!跟上跟上!”
苏木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厢,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泽身后。
顶层总控室的大门自动滑开。
冷气呼呼地往外喷。
白彪正光着膀子,坐在金属办公桌上拿生锈的刀片刮胡子。
青色头皮上那道刀疤在白炽灯下泛着凶光。
旁边,李达康顶着破白安全帽,正唾沫横飞地跟全息投影里的吴心仪抢夺下一批水泥的配额。
“吴心仪你个娘们少在这儿狮子大开口!”
李达康挥舞着手里的断钢筋,扯着破锣嗓子吼。
“我在西北盖那三百个高炉还差口粮呢!你抓那几个私生子顶个屁用,骨灰都不够塞牙缝的!”
吴心仪在屏幕那头冷笑,高跟鞋踩着个白人胖子的脸。
“老娘在日不落帝国刚拆了一座百年金库,不给我配额?信不信我开泥头车回去掀了你大荒山的老巢!”
“吵什么吵。”
陆泽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总控室瞬间鸦雀无声。
白彪手一抖,刀片在下巴上拉出一道血口子,他也不敢吭声,赶紧从桌上跳下来。
李达康悻悻地放下钢筋,把掉漆的保温杯往怀里揣了揣。
“陆、陆局……”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
燕京的霓虹光幕在他脚下闪烁,像一片没有生命的电子荒原。
他摸出根特供烟,咬在嘴里。
打火机凑过去。
咔哒。
火光亮起。
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在玻璃窗前弥漫。
“理查德那边,拆完了?”
陆泽吐出烟圈,眼神空洞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拆、拆完了!”
小白从门外挤进来,手里捧着全息键盘。
“白宫已经被推平了,那小子正逼着那些个议员,在废墟上给您浇一尊百米高的速凝水泥雕像呢。”
“叫他停手。”
陆泽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
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啊?”
小白愣住了,嘴里的草莓软糖差点卡嗓子眼里。
“停、停手?老大,这不是您吩咐的……”
“老子说停手。”
陆泽转过身,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个虫子,碾死一次就够了。”
他走到纯黑的金属桌前,拿起桌上那块暗金色的特调局牌子。
在手里掂了两下。
“蓝星这个场子。”
陆泽嘴角扯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底那股沉寂的暴虐再次被点燃。
“太小了,不够老子砸的了。”
他把牌子“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老李。”
李达康赶紧凑上前,“在呢陆局!”
“大荒山那三万台太空搅拌车。”
陆泽单手插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加满抗辐射水泥。”
他转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死死盯着夜空深处那一弯惨白的月亮。
“老子要去月球上。”
陆泽的声音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给嫦娥浇个水泥大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