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局顶层总控室。
空调出风口吹着嘶嘶的冷气，把玻璃窗外的水雾都冻出了一层薄霜。
李达康刚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拧紧，粗糙的手指在杯盖上搓了两下，机油味顺着指缝散开。
“陆局！”
他瞪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嗓门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直晃荡。
“登月建大别墅？这活儿带劲啊！”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破白安全帽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梆”响。
“我那三万台太空搅拌车，抗辐射涂层加得足足的！别说去月球浇水泥，就是去火星填坑，那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旁边。
白彪光着膀子，把生锈的小刀片在青色头皮上蹭得锃亮，咧开嘴笑出一口黄牙。
“陆局，去月球带我一个呗！听说那上面全是环形山。”
他捏了捏蒲扇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我带兄弟们去，一锤子一个，全给他敲平了当停车位！”
苏木缩在金属门边，死死抱着银灰色的密码箱。
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冷汗，腿肚子转筋，结结巴巴地插嘴。
“那、那个……陆局，登月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得先算算预算？”
苏木狂咽唾沫，声音直发飘，“去、去月球的运费……冯总要是知道了，非得撕了我不可……”
陆泽没搭理这帮疯子和怂货。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空出来的右手摸出那只银色金属打火机。
拇指压在机括上。
咔哒。
机簧弹开的清脆声，在空旷的总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盯着指尖跳跃的幽蓝火苗。
眼底那股病态的空洞感越来越重，就像这火苗一样，随时会把周围的空气抽干。
无聊。
透顶的无聊。
“小白。”
陆泽吐出嘴里没点燃的特供烟。
烟蒂掉在地毯上，他没踩。
“让老孙把微波阵列的功率调到最大，给太空泥头车清理航……”
最后一个“道”字还没出口。
陆泽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住了喉咙。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瞬间爬满了眼白。
呼吸停滞了一秒。
因为，他的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是蒋小白敲击全息键盘的“噼啪”声。
也不是李达康那破锣嗓子的嚎叫。
而是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冰冷到极点的机械合成音。
就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脑浆里狠狠摩擦。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降至阈值以下，沉寂协议解除。】
【扫描当前位面进度……】
【扫描完毕。】
【恭喜宿主，已成功通关初始名义世界。】
陆泽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咔哒。
机括弹到一半，卡住了。
幽蓝的火苗像被掐灭的鬼火一样，瞬间缩回了金属壳里。
他那张被纳米技术固化在巅峰期的冷漠脸庞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陆、陆局？”
苏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您、您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陆泽没看他。
极具压迫感的杀气，以他为中心，像飓风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总控室。
屋里的温度硬生生降到了冰点以下。
白彪头皮上的青筋一跳，小刀片直接掉在了地上，“叮当”一声。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这活阎王发飙了。
而且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纯粹要杀人的发飙。
【宿主陆泽。】
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根本不管陆泽想不想听。
【当前蓝星位面已达成“绝对物理臣服”成就。】
【系统休眠功能强制关闭。】
【正在加载第二阶段文明同化任务……】
“闭嘴。”
陆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像刮刀，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系统。
十年前把他弄到这个世界，发布了一个什么狗屁新手任务后，就彻底死机了。
这十年，他靠着泥头车，靠着大荒山的速凝水泥，一步一步把这世界碾成了自己的形状。
现在。
他把所有敌人的骨灰都扬了，觉得无敌太寂寞了。
这破玩意儿，居然在这个时候，诈尸了？
“老、老大？”
蒋小白连草莓软糖都忘嚼了。
他双手悬在全息键盘上，看着陆泽那双充满杀机的眼睛，吓得打了个嗝。
“你、你跟谁说话呢？这屋里没人出声啊……”
陆泽没搭理他。
他松开手里的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掉在纯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狠狠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指甲几乎要抠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从我脑子里。”
陆泽声音很轻。
但他身上的暴虐气息，却逼得李达康这老土匪都忍不住往墙角缩。
“滚出去。”
脑子里的机械音停顿了零点一秒。
仿佛在分析陆泽这句话的底层逻辑。
【警告：宿主精神状态异常，拒绝接受系统指令。】
【强制任务发布模块启动。】
【任务：三个月内，在月球建立一级星际水泥重工基地，为迎击高级文明清扫者做准备。】
【失败惩罚：抹杀宿主，重置当前位面。】
抹杀？
重置？
陆泽听到这两个词，突然笑了。
他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
单手插回裤兜。
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眸子里，空洞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猎人看到新猎物时的病态兴奋。
“李达康。”
陆泽转过头。
嘴角扯起一抹比恶鬼还要森冷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把那三万台太空搅拌车，给我留在近地轨道。”
李达康愣住了。
他抓着保温杯的手一紧，机油味更浓了。
“留、留在轨道上？陆局，不是说去月球盖大别墅吗？”
陆泽弯腰。
捡起地毯上的银色打火机。
拇指狠狠一搓。
咔哒！
幽蓝的火苗轰地蹿起，比平时高了一倍，差点烧到他的眉毛。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空气里某个不存在的点。
“盖个屁。”
陆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狂暴。
“有脏东西跑到老子脑子里来指手画脚了。”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让老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核弹微波阵列，目标锁定——”
陆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对准老子。”
“我要把这不知死活的破烂系统，连着老子的脑浆，一起物理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