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捏着破保温杯的手骨节咔咔直响。
他那张老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反而透出一股子亡命徒般的癫狂。
“防撞测试?”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浓茶,把茶叶梗子“呸”地一声吐在金属地板上。
“老子在引擎外壳上裹了三层大荒山特供的速凝钢筋网!别说几颗破卫星撞上来。”
李达康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头顶。
“就算是一颗陨石砸过来,老子的太空搅拌机也能给它撞出个窟窿眼儿!”
陆泽眼皮一撩。
手指夹着那根特供烟,烟灰扑簌簌掉在地毯上。
“点火。”
他嗓音沙哑得像刮砂纸,没半点温度。
李达康一把扯过自己那件沾满机油的工作服,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红色遥控器。
他连看都没看,大拇指直接按在那个最大的发射键上。
“轰——”
燕京郊外,大荒山航天基地方向。
三万道刺目的幽蓝等离子尾焰瞬间撕裂了黑沉沉的雨幕。
大地剧烈震颤。
连特调局顶层总控室防弹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强烈的推背感顺着地壳传导过来,震得苏木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几份文件又散了一地。
“我滴个亲娘哎……”
苏木死死抱住合金桌腿,金丝眼镜滑到了下巴上。
他咽唾沫的声音在轰鸣声中都清晰可闻,“真、真上天了?”
陆泽没搭理他。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单手插兜。
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目光透过窗外闪烁的赛博霓虹,落在了燕京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上。
“小白,调出汉东旧址的档案。”
陆泽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声音在冷气中飘散。
“吧唧……好嘞老大,嗝。”
蒋小白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新的草莓软糖。
撕开包装袋,倒了两颗在嘴里。
他十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机械轴的“噼啪”声和窗外的火箭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判官的红光机械眼转动了一下。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幕布滋啦一闪,画面变了。
不再是大西北的黄沙,而是十年前的汉东省京州市。
那片破败不堪的大风厂旧址。
画面里。
陈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手里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推土机前面。
老头子满脸涨红,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祁同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强盗!这地是工人们的命根子!”
他剧烈咳嗽着,一口浓痰吐在履带上。
“我今天就死在这儿!我看你们谁敢动大风厂一块砖!”
全息投影里,那股腐朽的老人味和陈年厂房的霉味儿,仿佛能透过屏幕钻进鼻腔。
陆泽咬住冰美式的塑料吸管。
咯吱。
咯吱咯吱。
“倚老卖老,道德绑架。”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可惜,老子最不吃这一套。”
视频画面快进。
陈老终究没能挡住钢铁履带的碾压。
他不是被推土机压死的。
而是眼睁睁看着大风厂那块生锈的招牌,被陆泽派去的十辆重型泥头车瞬间撞成一堆废铁。
老头子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去三尺远。
直接在废墟上气绝身亡。
“这老东西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呢。”
白彪摸着青色的光头,凑到屏幕前。
他拿小刀片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
“啧,他大概以为自己那条老命多值钱,能挡得住咱们汉东重工的开发计划。”
白彪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结果咱们陆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让人拿速凝水泥把他的坑给填平了。”
画面再次闪烁。
十年光阴,在全息投影中浓缩成短短几秒。
大风厂的废墟被彻底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八百层高的超级摩天大楼——腾飞重工通天塔。
冰冷的金属外墙在全息霓虹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
无数架小型飞梭像蜂群一样,围绕着这座庞然大物穿梭。
这就是陆泽现在目光所及的地方。
整座城市的制高点。
曾经那些企图用道德和眼泪阻挡重工业滚滚车轮的老家伙们。
连墓碑都没能留下。
因为通天塔的地下三十层,全是用抗辐射速凝水泥浇筑的巨型悬浮停车场。
他们的骨灰,早已经和那些冰冷的混凝土融为一体,永远被踩在脚下。
“吧唧……”
蒋小白嚼着软糖,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大,这楼盖得是真高,就是费脖子,我每次在底下看,都觉得这楼要倒下来砸死我。”
陆泽没回头。
他指尖的香烟快要燃尽。
火星子烫到了皮肤,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倒?”
他反问了一句,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碾过沙子。
“老子打的地基,就算蓝星炸了,这楼也得在宇宙里飘着。”
陆泽把烟蒂按灭在桌上。
转身,看向屏幕上那还在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
星链的残存卫星,距离达摩克利斯之剑微波阵列,只剩下最后六十秒。
“李达康。”
陆泽单手插兜,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你那批太空搅拌机,飞到哪了。”
李达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他在油腻腻的遥控器上按了几个键。
“到了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直打颤,指着全息屏幕上的一个雷达光点。
“第一梯队,八百台满载特供水泥的泥头车,已经切入近地轨道防线!”
“那就让它们……”
陆泽摸出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那股狂暴的戾气。
“把那几颗破卫星,直接给老子撞成太空垃圾。”
他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笑。
“顺便,用那些洋大人的骨灰涂层,在近地轨道上……”
陆泽顿了顿,咬牙切齿。
“给老子浇一条环球高速公路出来!”
“滴滴滴——”
倒计时五十秒。
总控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蒋小白嚼糖的吧唧声和苏木粗重的喘息声。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宇宙背景。
数百个闪烁着幽蓝等离子尾焰的光点,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直直撞向那些企图同归于尽的星链卫星。
没有声音。
真空中传不出任何爆炸的巨响。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刺目光芒,几乎刺瞎了监控探头的镜头。
“干他娘的!”
白彪兴奋得一拳砸在合金控制台上,砸出一个浅坑。
“这帮洋鬼子,还真当咱们汉东的泥头车是吃素的?”
苏木瘫坐在地上,公文包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撞、撞赢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那核弹……没、没事吧?”
陆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被撞成碎片的星链残骸。
那些碎片还没来得及四散飘走。
就被随后赶到的太空搅拌机喷出的大量速凝水泥,直接糊成了一坨坨巨大的、漂浮在太空里的混凝土疙瘩。
“小白。”
陆泽转过身,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暗金色的特调局令牌,扔在桌上。
“叮当”一声脆响。
“连线理查德。”
他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暴虐。
“告诉那个搬砖的太子爷,他的两百台悬浮泥头车,明天早上就能停在白宫草坪上。”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赛博朋克城市。
“老子这十年,脾气养得太好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是时候让那帮在废土上苟延残喘的洋大人,重新闻一闻汉东特供水泥的粉尘味了。”
门外,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吴心仪推门而入。
她手里拖着个麻袋,麻袋底部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水。
“陆局,私生子全抓回来了。”
她随手把麻袋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有几个在路上不老实,被我敲碎了膝盖盖,现在只剩半口气了,还扔高炉里吗?”